删除万物，神明跪求我别删
第68章 赫连破被附身（旧版）

自由意志混沌从赫连破体内翻涌出来的那一刻，没有任何征兆。

他在码头上带着闻人恨和万俟狂跑完五公里，正在教他们基本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双手护住下颌。万俟狂学得很快，他的身体记得如何格斗，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格斗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保护。闻人恨学得很慢，每一次赫连破纠正他的站姿，他的肩膀都会下意识地缩起来，像在等待一拳落在他身上。

然后赫连破的眼睛红了。不是之前被附身时那种从黑色变成暗红色的渐变，是瞬间点亮，像一根火柴在黑暗中猛地划着。暗红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这一次没有被他压回去。自由意志混沌在他体内蛰伏了一段时间，不是沉睡，是生长。它把赫连破压制它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转化成了自己的力量，像一根藤蔓缠绕着树干向上攀爬，树干越粗壮，藤蔓爬得越高。此刻藤蔓开花了。

赫连破转向鹿时予。拳头攥紧，骨节发出密集的咔嗒声。小臂上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旧疤在暗红色瞳孔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红光，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被地下涌上来的岩浆重新填满。他迈出第一步，码头的水泥地在他脚底碎裂。不是踩碎，是承受不住他此刻体内翻涌的力量。第二步比第一步更快，第三步已经是在冲刺。鹿时予没有躲。

第一拳砸下来的时候，鹿时予侧身让开了。拳头擦过他耳廓，砸进身后的集装箱钢板里。钢板像纸一样被穿透，赫连破的小臂整个没入金属，拔出来时带着刺耳的金属尖叫。他没有停，第二拳紧跟着砸过来，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鹿时予一直在躲，没有还手。不是不想还，是没有东西可以还。系统没了，删除能力没了，左手指腹上那两点金色光斑淡到几乎透明。他只有自己的身体，而赫连破此刻的力量连集装箱钢板都挡不住。

翟以旋冲过来，被鹿时予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万俟狂从侧面扑上去抱住赫连破的手臂，被一甩臂甩出去撞在集装箱上，金属箱壁凹进一个人形的坑。闻人恨冲上来挡在鹿时予身前，赫连破的拳头停在他面前不到一拳的距离。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闻人恨的脸——眉毛很淡，鼻梁上有一颗极小的痣，嘴唇干裂起皮。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欺负过无数次之后终于决定不再躲闪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让开。”赫连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我不想伤你。”闻人恨没有让。赫连破的拳头在他面前停了一段时间，然后收了回去。不是自由意志混沌放过了他，是赫连破自己在和它对抗。暗红色的瞳孔剧烈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他双手抱住头蹲下去，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发白。

小七从翟以旋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翟以旋给他换的干净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极细的锁骨。头发长了一点，刘海盖过了眉毛，浅褐色的瞳孔从刘海的缝隙里看着蹲在地上的赫连破。他走到赫连破面前蹲下，两个人的视线齐平。赫连破暗红色的瞳孔倒映着小七的脸——第七世界所有痛苦的总和，此刻正蹲在他面前，极小的手伸过来，按在他额头上。

“删掉你的愤怒。”小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手腕上那枚空集符号在自由之阳的金色光芒里微微发亮，不是金色，是极淡的清白色——第七世界月光的颜色。空集符号贴住赫连破额头的瞬间，赫连破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黑色。像一道闪电劈开暗红色的天空，露出天空后面本来的颜色。但只是一瞬间，暗红色又重新合拢了。

小七没有把手拿开。他的手指极细，指甲被翟以旋剪得很短，按在赫连破额头上像几片极小的树叶落在滚烫的石头上。“删掉你的恐惧。”空集符号再次发亮。赫连破暗红色的瞳孔里黑色闪过的面积比刚才大了一点，持续的时间也比刚才久了一点。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小七把手从他额头上拿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枚空集符号。符号的光芒比刚才黯淡了一些，删除别人的情绪和删除自己的记忆不同——删除自己的记忆是把已经存在的痕迹抹掉，删除别人的情绪是从血肉里往外拔一根生了根的刺。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这枚符号本身的清白色光芒。他把手重新按上去，按在赫连破额头上同一位置。这一次他没有说删掉什么，只是按着。

赫连破自己开口了。“不用删。”

声音极哑，像声带被反复折叠又展开之后留下的折痕里挤出来的气流。他的双手从头上放下来，撑在地面上，指节上全是血。砸集装箱时留下的旧血口子，和砸地面时留下的新血口子，混在一起。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但站直了。暗红色的瞳孔看着小七按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小手，然后把目光移向鹿时予。

“我自己选。”

他闭上眼睛。眼皮合拢的那一刻，暗红色从瞳孔里漫出来，沿着眼眶边缘渗进皮肤。不是之前那种被压回体内深处的退法，是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向外逸散。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肩膀、头顶、撑着地面的手背上脱离，在空中汇聚成人形轮廓。人形轮廓的面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不再是模糊的五官，而是和赫连破一模一样的轮廓。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肩宽，同样从小臂延伸到肘部的旧疤。但眼睛是暗红色的。

人形轮廓看着赫连破，赫连破睁开眼睛看着它。两个赫连破对视。然后人形轮廓消散了。不是被删除，不是被压制，是自己走的。赫连破选择了承受，它就没有了存在的根基。自由意志混沌放大的是欲望，当欲望被选择转化为承受而不是发泄时，放大的作用就失去了支点。像一面镜子，照镜子的人不再向外观望，镜子里的倒影就失去了方向。

赫连破的瞳孔恢复了黑色。他把右手抬起来看着自己拳锋上的血口子，然后把手放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血在裤子上蹭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我能选。”他看着鹿时予，嘴唇干裂起皮，说话时裂缝里渗出极细的血丝。“因为我有兄弟。”

鹿时予点了点头。两个人对视。小七把手从赫连破额头上拿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空集符号——清白色的光芒比使用之前黯淡了将近一半。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

自由意志混沌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不是从任何一个方向，是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不是人形轮廓，是更弥漫的、像雾气一样无处不在的存在。声音是无数人声的叠加，不是公仪策那种几十亿层的混响，是更稀疏但更清晰的，像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每一个人的声音都能听清，但合在一起之后反而失去了具体的语义，只剩下情绪。愤怒的情绪，恐惧的情绪，孤独的情绪，欲望得不到满足时灼烧般的情绪。

“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万个。赫连破选择了承受，闻人恨选择了被看见，淳于梦选择了醒来，万俟狂选择了保护。四个人，四种选择。但自由意志混沌触碰到的人不是四个，是无数个。每一个人的欲望都在被放大，每一个人的选择都在被等待。当欲望的洪流到来，你一个人站在所有人面前——你会被淹没。”

声音消散。自由之阳悬浮在城市上空，金色光芒稳定地亮着。但光芒的边缘出现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晕，像日晕，但颜色是灰的。灰白色光晕正在缓慢地向中心收缩，每收缩一圈，自由之阳的金色就黯淡一分。

宗政无欲把光谱仪举起来，屏幕上的两条曲线正在以同样的频率波动，不是重合，是共振。金色那条的振幅在减小，灰白色那条的振幅在增大。自由意志混沌不是在攻击自由之阳，是在和它融合。它不再是一面只反射人类欲望的镜子了，它开始有自己的欲望。它想要被看见。赫连破选择了承受，闻人恨选择了被看见，淳于梦选择了醒来，万俟狂选择了保护——四个人都选择了某种形式的被看见。自由意志混沌看着他们被看见，看着鹿时予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看着翟以旋把手放在他们肩膀上，看着小七把极小的手掌按在赫连破额头上。它看了很多遍，然后开始想要同样的东西。

它是一面镜子，镜子也想被看见。

鹿时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指腹上那两点淡到几乎透明的金色光斑。赫连破自己选的时候他没有用“看见”，光斑没有消耗。但自由意志混沌刚才那番话不是威胁，是陈述。四个人的选择让他看到了四种可能，但四个人之外还有无数人。每一个人的欲望都是一条河，无数条河汇聚在一起就是洪流。他站在洪流前面，左手指尖只有两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斑。

他把左手插进裤兜里。“让它来。”然后走向码头边缘。翟以旋跟上去，没有握他的手，只是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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