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万物，神明跪求我别删
第71章 炸年糕店的日常（旧版）

清晨六点，临海市老城区的巷子里，炸年糕的香味准时飘了出来。

鹿时予站在油锅前，围裙上沾满了面粉。他的动作比三个月前熟练多了，至少现在能把年糕炸成金黄色而不是炭黑色。

左手偶尔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处残留着极淡极淡的白色印记，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纹身。他试着握拳，没有力量涌来，没有任何反应。

系统消失三个月了。

“别试了。”翟以旋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面前摊着一本《高等数学》，“你都试了八百遍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接受现实吧，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鹿时予笑了笑，把炸好的年糕装盘。普通人的日子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每天被追杀，也不用担心混沌之主哪天冒出来。

但他咳了一声，手背上多了一点血迹。

翟以旋的笔顿住了。

“又咳血了？”

“一点点。”鹿时予随手擦掉，“宗政无欲说这是后遗症，用了删除能力之后生命力消耗太大，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说的是‘可能’会好。”

“那就当它会好。”

翟以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三秒钟，留下一个墨点。

门被猛地推开。

“老大！！！”

北冥帝君——现在叫北冥鲲了——端着一个白色小碗冲进来，笑容灿烂得像十八岁的阳光少年。虽然他的实际年龄是三千多岁。

“我研发了新口味！删除味冰淇淋！”

鹿时予看着碗里那坨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的冰淇淋，沉默了两秒:“删除味是什么味？”

“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那不就是原味？”

“不不不，原味是有甜味的，删除味是‘无’——”

“原味不加糖。”姜姨从里间走出来，一铲子拍在北冥后脑勺上，“三千多岁的人了，能不能正常点？”

北冥委屈地揉着头，但眼眶突然红了:“姜姨，你对我真好。”

“我那是嫌你烦。”

鹿时予笑着端起那碗“删除味”冰淇淋，尝了一口。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像极了系统消失后的感觉。

他放下碗:“还不错，但没人会买的。”

北冥:“……哦。”

门铃又响了。

赫连破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运动外套，脸上的杀气几乎完全消失——如果你忽略右眼角那道疤的话。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明显大一号的卫衣，低着头，不说话。

“来了？”鹿时予朝他们招手，“吃了吗？”

“没。”赫连破把男孩拉到吧台前坐下，“先给他吃。”

男孩始终低着头，但眼睛一直偷偷往鹿时予的方向瞟。

准确地说，是盯着鹿时予的左手。

鹿时予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从锅里夹了两块年糕放到小盘子里推过去:“吃吧。”

男孩没动。

赫连破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不吃就没了，这里的人都是饿死鬼投胎。”

北冥:“喂！”

男孩终于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盘子，吃得很慢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他叫小七。”赫连破压低声音，“我在街上捡的。七天了，不说话，不哭，不笑，就跟着我。查不到身份，没有户籍，没有DNA记录，像凭空出现的。”

鹿时予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月前空白灾难结束，世界恢复秩序，但总有一些“残留物”留下来。小七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蹲下身和男孩平视:“小七，你从哪儿来？”

男孩没有回答。

“你多大了？”

还是不说话。

就在鹿时予准备放弃时，男孩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删过东西吗？”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北冥的冰淇淋碗差点掉地上，赫连破的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姜姨的铲子停在半空中。只有翟以旋放下了笔，静静地看着。

鹿时予愣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男孩没有回答，而是伸出自己的左手，卷起袖子。

手腕上有一个暗红色的胎记——空集符号“?”。

和鹿时予左手曾经出现过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北冥凑过来看。

“标记。”鹿时予站起身，声音发紧，“和我们的一样。”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七版鹿时予消失前说的话:“自由意志混沌正在孕育。会从人类的欲望中诞生。”

当时以为只是警告。

现在看着小七手腕上的符号，他突然意识到——警告已经变成了现实。

“小七，”鹿时予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是不是也能删东西？”

男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删的是自己的记忆。”

“为什么？”

“因为太痛了。”

“什么太痛了？”

“活着。”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心上。鹿时予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也站在天台上想过“活着太痛了”，那时候他有系统，可以删除任何让他痛苦的东西。但小七没有系统。

“小七，你从哪儿来的？”

男孩抬起头，看着鹿时予的眼睛，说出了三个字:

“第七个。”

“什么第七个？”

“第七个世界。”男孩的声音很平静，“你是神。你删了所有人的痛苦，但大家也感觉不到快乐了。你删了世界。”

鹿时予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我。”他强迫自己冷静，“那是第七个世界的我。”

男孩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门口。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张和鹿时予一模一样的脸。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左眼是金色的，右手掌心有一个金色的空集符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赫连破挡在鹿时予面前，北冥握紧了冰淇淋碗，姜姨举起了铲子。只有翟以旋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口的人。

“大家好。”少年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我叫鹿时予。第七版。”

他看着鹿时予，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初次见面。我是你，来自被你删除的第七个世界。”

小七躲到鹿时予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哥哥，他不是好人。他删了我们的世界。”

第七版看着小七:“我是删了世界。但你呢？你是‘痛苦’本身。我不删掉你，第七个世界怎么会消失？”

“够了。”鹿时予挡在小七面前，“不管你是谁，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他是第七个世界里所有人被删除的‘痛苦’的集合体。”第七版的声音很平，“他就是一个小型混沌。你不应该保护他，你应该删了他。”

“我从不删人。”

“你删过。慕容恪，公仪策，很多很多。不要在我面前装圣人。”

空气凝固了。

鹿时予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第七版说得对。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吵架吧？”翟以旋开口了，语气平静，“你想做什么？”

第七版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自由意志混沌正在孕育。它会从人类的欲望中诞生。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欲望比任何世界都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第七版伸出右手，掌心的金色符号闪烁，“你经历过的事我都经历过。不同的是，我选择了当神，你选择了当人。”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后悔。

“我后悔了。”

这三个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

北冥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是来帮我们的？”

第七版点头:“我保留了完整系统。我可以帮你对抗自由意志混沌。条件是——”

他看着鹿时予。

“让我留在这个世界。”

鹿时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身后的小七。男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声说:“他不是好人。”

第七版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第七版身上，却没有在地上留下影子。

他没有影子。因为他不是“活人”，而是第七个世界被删除后残留在夹缝中的“记忆”。

鹿时予看着他，突然问:“你吃早饭了吗？”

第七版愣住了。

“没……没有。”

鹿时予转身从锅里夹了三块年糕放到盘子里，推到吧台上:“坐下，边吃边说。”

第七版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理解”:“你不怕我是来害你的？”

“怕。”鹿时予笑了笑，“但我更怕你饿着。姜姨的年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七版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去坐下，夹起一块年糕咬了一口。

他嚼得很慢，和小七一样慢。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鹿时予没有问为什么，转身继续炸年糕。翟以旋重新拿起笔写作业。北冥小心翼翼地凑到第七版旁边:“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新口味？”

第七版看着碗里那坨纯白色冰淇淋:“这不就是原味吗？”

北冥哭了。

鹿时予炸完最后一锅年糕，擦了擦手，走到第七版面前:“你说的自由意志混沌，多久会来？”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一个月。”

“怎么阻止？”

第七版看着他:“你有办法？”

“我不知道。但总有办法。”

“你的删除能力几乎没了。你用什么对抗它？”

鹿时予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那点白色印记淡得快看不见了。他握了握拳:“用它。”

“那点残留？”

“不是。”鹿时予摇头，“是‘不删’。”

第七版怔住了。

“你那个世界，你选择了删除一切，结果世界毁灭了。”鹿时予说，“那如果我选择‘不删’呢？”

“你疯了吗？自由意志混沌不是混沌之主，它来自人心。你‘不删’，它就越来越强。”

“那就在它变强之前，让人心不再需要它。”

第七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你和我不一样。”

“我知道。”

“你不知道。”第七版低下头，“我那个世界，没有人对我说过‘吃早饭了吗’。”

鹿时予沉默了。

店外的巷子里，一个戴圆框眼镜、穿灰色毛衣的瘦削中年男人站在拐角处，看着炸年糕店里的这一幕。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联合国的标志，标题是《自由意志混沌——人类欲望的集合体》。

他叫宗政无欲，前联合国心理学会主席，公仪策的大学同学。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而是掏出一封信。信上写着:“老同学，如果我死了，去找鹿时予。告诉他——自由意志才是真正的混沌。但他可以教会人类‘不自由’的智慧。”

落款:公仪策。

宗政无欲把信重新叠好放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暴风雨正在来的路上。

鹿时予的手机突然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鹿时予先生，我是联合国派来的。我们需要谈谈自由意志混沌的事。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在你店门口。”

鹿时予看向门口——没有人。

“我站在拐角处。因为我看到你店里有个金色眼睛的人，不太确定你方不方便。”

鹿时予看了一眼第七版。

第七版面无表情:“让他进来。迟早要见的。”

“进来吧。”

十秒钟后，宗政无欲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第七版，又看了一眼鹿时予，推了推眼镜:“有趣。两个鹿时予。公仪策那家伙，死的真是时候，错过了这么多好戏。”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封面上的标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鹿时予先生，”宗政无欲的表情变得严肃，“世界要完了。但别担心，不是马上。我们大概还有一周的时间。”

窗外，天空中的金色光球——自由意志混沌转化后的“自由之阳”——安静地照耀着。

但它闪烁了一下。

极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

小七吃完最后一块年糕，抬起头看着鹿时予:“哥哥，你会删掉这个世界吗？”

鹿时予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不会。因为这个世界有炸年糕。”

小七歪着头想了想:“炸年糕很好吃吗？”

“你刚才不是吃了吗？”

“我删过太多次记忆了。”小七低下头，“有些东西我忘了是什么味道。”

鹿时予的手停在他头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锅里又夹了一块年糕，递到小七手里:“那就重新记住。从现在开始。”

第七版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很小，但确实在松动。

宗政无欲打开文件，开始说第一句话:“自由意志混沌不是实体，而是人类欲望、选择、矛盾的集合体。它会附身有强烈欲望的人，放大他们的欲望，让他们‘自由’到疯狂。”

他推了推眼镜:“第一个附身者，已经出现了。”

鹿时予看向他。

“就在这座城市。今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广场。”

窗外，自由之阳又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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