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万物，神明跪求我别删
第74章 宗政无欲的理论（旧版）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距离闻人恨预定发狂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鹿时予没去广场。

他被宗政无欲堵在了炸年糕店里。

“先坐下。”宗政无欲把文件拍在桌上，“去广场之前，你必须听完我的理论。”

“十五分钟后有人要发狂，你现在要给我上课？”鹿时予看了眼墙上的钟。

“正是因为有人要发狂，你才必须先听。”宗政无欲推了推眼镜，“你不知道自由意志混沌是什么，去了也是白去。你以为‘看见’就能解决问题？上次你有系统加持，这次你有什么？”

鹿时予沉默了。

翟以旋拉着小七坐在角落，示意鹿时予听他说。

第七版靠在窗边，金色的眼睛半闭着，像在假寐，但耳朵竖着。

“说吧。”鹿时予坐下来，“快说。”

宗政无欲翻开文件第一页。封面上印着一行黑体大字——《自由意志混沌——人类欲望的集合体》。

“混沌之主消失后，它的‘存在’变成了‘无’。”宗政无欲说，“你删除了混沌之主，但它占据的那个‘位置’还在。就像你拔掉一棵树，树没了，但坑还在。”

“坑会被填上。”鹿时予说。

“对。被什么东西填？被‘有’。人类每天产生的欲望、选择、矛盾、挣扎，所有这些‘有’正在一点一点填充那个‘无’。”

宗政无欲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张图表。曲线像被按住的弹簧，压得越低，反弹越猛。

“混沌之主存在的时候，它在压制人类的欲望。因为它本身就是‘秩序’的反面——混沌。但混沌和欲望不一样。混沌是‘无序’，欲望是‘想要’。混沌之主死了，压制没了，弹簧松了。”

“所以人类的欲望在爆发。”翟以旋接话。

“不是爆发，是‘填充’。”宗政无欲纠正，“欲望本身没有变多，是它的‘出口’变少了。混沌之主活着的时候，人类的一部分欲望被它吸收。现在它死了，那部分欲望没人收了，就开始自己找出口。”

小七突然开口:“就像我删记忆。痛太多的时候，必须找个地方放。”

宗政无欲看了他一眼:“准确。你就是‘被删除的痛苦’的出口。自由意志混沌是所有‘被压抑的欲望’的出口。”

鹿时予揉着太阳穴:“说重点。怎么阻止？”

宗政无欲合上文件，看着他。

“不阻止。”

店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鹿时予皱眉。

“不阻止。”宗政无欲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阻止欲望会产生更大的欲望。你越不让一个人想美女，他越会想。你越压抑愤怒，愤怒越会爆炸。自由意志混沌不是外面的怪物，它是人心的投影。你对抗它，就是对抗人心。你赢不了。”

“那怎么办？”

“引导。”宗政无欲说，“引导欲望，让人学会‘选择不选择’。”

“什么叫‘选择不选择’？”北冥端着一碗冰淇淋凑过来，被姜姨一铲子拍回去了。

宗政无欲看着鹿时予:“你今天要面对的闻人恨，他的欲望是什么？”

鹿时予想了想:“被看见。”

“对。他被霸凌，被忽视，被欺负。他的欲望不是伤害别人，是被‘看见’。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个欲望，所以自由意志混沌帮他‘翻译’成了仇恨光环——让周围人互相仇恨。”

“因为如果他让所有人都恨起来，他自己就不是最惨的那个了。”翟以旋说。

“正确。”宗政无欲点头，“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删除他的能力，也不是打败他。你要做的，是‘看见’他。”

鹿时予沉默了。

“你说过你做过。”宗政无欲盯着他，“在混沌之战里，你‘看见’了混沌之主。怎么做？教教我。”

“就是……”鹿时予想了想，“就是看着它。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到它不只是‘怪物’，看到它也是‘存在’的一部分。”

“那你看到闻人恨的时候，不要看到‘怪物’。看到那个被霸凌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被人正眼看过的小孩。”

鹿时予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不是试。是做。”宗政无欲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鹿时予面前。

是一封信。

公仪策的笔迹。鹿时予认得，因为他看过公仪策写的那本《混沌论》手稿，字迹一模一样。

“老同学，如果我死了，去找鹿时予。”

鹿时予念出声。

“告诉他——自由意志才是真正的混沌。但他可以教会人类‘不自由’的智慧。”

“不自由的智慧？”翟以旋皱眉。

宗政无欲说:“公仪策一辈子研究‘控制’。他想用混沌系统控制世界，让人类永远幸福。到最后他发现自己错了。真正的智慧不是‘控制自由’，而是‘选择不自由’。”

“说得太绕了。”鹿时予把信放下。

“打个比方。”宗政无欲拿起桌上的一块年糕，“你现在想吃年糕，这是你的欲望。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吃。第二，不吃。‘自由’是你想吃就吃。‘不自由的智慧’是——你选择不吃，因为你已经吃了三块了，再吃会胖。”

“……所以就是自律？”

宗政无欲愣了一下:“……差不多。”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说‘自律’？”

“公仪策喜欢绕。”宗政无欲面不改色，“他的遗书也写了三千字。”

鹿时予无语了。

窗边的第七版突然睁开眼睛:“时间到了。”

墙上的钟指向两点五十八分。

电视在背景里开着，本地新闻频道在播市区路况。主持人正说“市中心广场人流平稳，未出现异常”，画面突然晃了一下。

然后传来尖叫声。

主持人愣了一秒，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切换语气:“我们收到消息，市中心广场出现突发情况，请附近市民迅速撤离——”

镜头切到广场。

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互相推搡、咒骂、厮打。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站在广场中央，双手张开，仰头看天。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围所有人都在愤怒。

有人在打陌生人的脸。有人在扯旁边人的头发。一对情侣抱在一起，突然开始互相扇耳光。

“就是他了。”宗政无欲站起来。

鹿时予已经走到了门口。

翟以旋跟上去，小七跟在翟以旋身后。

第七版没有动，靠在窗边，金色的眼睛看着电视屏幕。

“你不去？”北冥问他。

“我去不去都一样。”第七版说，“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他，不是我。”

北冥听不懂，但他决定先去拿冰淇淋。万一有用呢？

宗政无欲赶到门口，对鹿时予说最后一句话:“记住——不用删除，用‘看见’。你越是想压制闻人恨的欲望，欲望越会反弹。你要做的，是让他的欲望被满足。他想要被看见，你就看见他。”

“知道了。”鹿时予拉开门。

“还有。”宗政无欲的声音低了下来，“公仪策死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当了混沌分身，是没有早点遇到你。”

鹿时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说，如果他早一点认识你，他可能会选择‘不控制’。”

鹿时予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

自由之阳挂在天上，比平时更亮了一点，像一只睁大的眼睛，注视着市中心广场的方向。

尖叫声从远处传来。

翟以旋握住鹿时予的手，小七拉着他的衣角。三个人穿过巷子，跑向广场。

炸年糕店里，宗政无欲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北冥端着冰淇淋碗，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会赢吗？”

宗政无欲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公仪策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很小，小到他之前没注意到。

“老同学，替我跟鹿时予说一声对不起。我骗了他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我没骗他——我是真心想保护这个世界。”

宗政无欲把信叠好，放进口袋。

“会赢的。”他说。

“因为鹿时予不是一个人在打。”

窗外，自由之阳又脉动了一下。

比刚才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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