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自由之阳静止后的第三天,临海市第七中学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秩序爆炸。整个学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恐慌——学生们发现,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复制者”。
事情从三天前开始。
高二三班的一个男生在体育课上突然拥有了体育老师的力量,把实心球扔出了两百米远,砸穿了学校围墙。第二天,一个女生在音乐课上唱出了不属于自己的高音,声波震碎了教室所有玻璃。第三天,整个学校都疯了——有人突然会飞,有人突然力大无穷,有人在考试时复制了同桌的数学能力,考了满分,但同桌变成了零分。
所有异常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一个叫闾丘羡的女生。
宗政无欲把资料推到鹿时予面前时,表情比以往更严肃:“16岁,高二,成绩中等偏下,没有朋友,没有特长,存在感极低。三天前自由意志混沌停止脉动的时候,她正好在学校里昏迷了十分钟。醒来后,学校里就开始出现复制事件。”
“她复制别人的能力?”翟以旋翻着资料。
“不只是能力。她能复制任何人的任何特质——力量、知识、甚至性格。”宗政无欲敲了敲桌面,“最危险的是,她复制了你的‘白色手指’。”
鹿时予的左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她有删除能力?”
“不。她复制的是‘白色手指’的外形,不是功能。但她的手指在流血。”宗政无欲翻开一张照片——闾丘羡的左手,指尖有五个白色的光点,但每个光点都在往外渗血,像被针扎过一样,“她复制了她承受不了的东西。”
鹿时予站起来:“她在哪?”
“学校。女厕所。第三层。她已经躲了三个小时,没人敢进去。”
第七中学的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被紧急疏散了。走廊上散落着课本和书包,墙上有一个巨大的拳印——那是某个复制了“大力”的学生留下的。
鹿时予和翟以旋走上三楼,在女厕所门口停下。
“你进去。”鹿时予说,“我在门口。她是女生,我进去不合适。”
翟以旋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了。
厕所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最里面的隔间门关着,有细微的、压抑着的哭声传出来。
“闾丘羡?”翟以旋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是来帮你的。”
哭声停了一秒,然后更大了。
“别过来……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女孩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想什么?”
隔间门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一只左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瘦,手指细长,指尖有五颗白色的光点——和鹿时予曾经的白色印记一模一样。但每个光点都在往外渗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我只是想像别人一样。”闾丘羡的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小得像蚊子在叫,“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会?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
翟以旋看着那只流血的手,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没有去拉门,而是靠在隔板旁边,像一个朋友一样站着。
“你画猫很好。”翟以旋说。
闾丘羡的手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鹿时予看过你的画。他说你画的猫很好。”
隔间门慢慢打开了。
闾丘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脸上全是泪痕。她很瘦,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看着翟以旋,又看向门口——鹿时予站在那里,没有走进来,只是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是……那个删过整个城市的人?”闾丘羡的声音在发抖。
“是。”鹿时予没有否认,“但现在我什么都不会删了。”
“骗人。你刚才说我看过你的画,其实我没看过。”鹿时予走进来,但没有靠近,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蹲下,“但我能猜到。会画猫的人,不会太坏。”
闾丘羡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你为什么复制别人?”鹿时予问。
闾丘羡低下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因为我没有自己的东西。成绩不好,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体育废柴,长得不好看。班里的女生都在追星、化妆、聊八卦,我什么都接不上话。我就像个透明人。”
“所以你想复制别人的能力,变成别人?”
“我不想变成别人……我只是想……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闾丘羡抬起头,泪水和血混在一起,糊在脸上,“你刚才说我会画猫。是骗我的。我根本不会画画。”
鹿时予沉默了两秒。
“那你现在学。我让淳于梦教你。”
闾丘羡愣住了。淳于梦是最近新闻里那个“梦境画家”,她的画展海报贴满了全城。
“你……你能让她教我?”
“能。她欠我一个人情。”
闾丘羡的嘴唇在抖,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流,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微的弧度,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冰面时裂开的第一道缝。
她的左手开始变化。指尖的白色光点慢慢变淡,血流得慢了,最后凝成血痂。复制来的能力像潮水一样退去,她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瘦小的、戴着厚眼镜的高中女生。
但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
一团暗红色的雾气从她后背飘了出来——自由意志混沌。它没有凝聚成人形,只是悬浮在空中,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鹿时予。”它开口了,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尖锐,而是低沉的、疲惫的,“你‘看见’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从我手里抢人。”
“你手里的人本来就不是你的。”鹿时予站起来。
混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鹿时予后背发凉的话:
“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万个。当欲望的洪流到来,你会被淹没。”
它消失了,化作一缕烟飘出窗户,融进天空中的自由之阳。
自由之阳从静止中恢复了脉动。
一下。
比三天前更快。
闾丘羡被救护车带走了。不是逮捕,是去接受心理辅导。她上车前回头看了鹿时予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鹿时予读出来了——谢谢。
翟以旋站在校门口,看着救护车远去:“你怎么知道她画猫很好?”
“不知道。猜的。”
“你骗她?”
“我骗她了吗?”鹿时予看着她,“她现在是不是要去学画画了?”
翟以旋张了张嘴,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会忽悠。”鹿时予帮她把话说完。
翟以旋打了他一下。
鹿时予笑着笑着,突然咳了一声。
手背上多了一点血迹。
第三次。
还剩十六次。
自由之阳在天上脉动。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鹿时予抬头看着它,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你听得到我,对吗?”
是自由意志混沌的声音。
鹿时予没有回答,但脚步停了一瞬。
“你救一个,我附身十个。你救十个,我附身一百个。你的‘看见’速度跟不上我的附身速度。你是一个人,我是全人类的欲望。”
“那你就来。”鹿时予在心里说,“我不会跑。”
混沌的声音消失了。
但鹿时予知道,它没有走远。它就在他的脑子里,等着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翟以旋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人在脑子里说话。”
“……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是‘我是不是疯了’吗?”
“我本来就不正常。”
翟以旋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走吧,回店里。姜姨说今天炸了你最爱吃的红糖年糕。”
鹿时予被她拉着往前走,脑海里又响起混沌的声音,这次只有一句话:
“下次,我不会给你‘看见’的机会。”
鹿时予没有理它。
他在想闾丘羡上车前那个无声的“谢谢”。那个女孩的眼泪、她流血的手指、她说“我只是想像别人一样”时颤抖的声音。
十六次。
如果能换十六个这样的瞬间,够了。
炸年糕店的灯亮着,姜姨的铲子在油锅里翻动,发出滋滋的响声。北冥端着一碗新口味的冰淇淋——这次是“治愈味”,据说加了蜂蜜和姜汁。赫连破带着小七坐在吧台前,小七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但他今天没有吃,一直在看窗外。
“哥哥回来了!”小七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抱住鹿时予的腿。
鹿时予摸了摸他的头:“今天没删东西吧?”
“没有。二爸看着我的。”
“谁是你二爸?”
“赫连破叔叔。信叔是大爸,赫连破叔叔是二爸,你是爸爸。”小七掰着手指头数,“我有三个爸爸。”
鹿时予看了一眼赫连破。赫连破面无表情地端起碗喝面汤,耳朵红了。
“三个爸爸,你排第三。”赫连破放下碗。
鹿时予:“……为什么我是第三?”
“因为你来得晚。”
“他是我先捡到的。”
“你捡的,我收养的。”赫连破看着小七,“选谁?”
小七抱着鹿时予的腿不撒手,但嘴上说:“二爸排第二。”
赫连破满意地点头。
鹿时予无语了。
翟以旋笑着坐到收银台后面,翻开那本永远做不完的数学作业。但她今天没有写,而是在纸的空白处画了一只猫。
画得不好看。
但她没有擦掉。
窗外的自由之阳又脉动了一下。
鹿时予站在窗前,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那团金色的光,心里默数:
还有十五次。
不,是十四次。
他数错了。
不是因为他数学不好,是因为自由之阳的脉动频率已经快到数不清了。
像心脏在狂跳。
像炸弹在倒计时。
他转身走进厨房,对姜姨说:“再来一块红糖年糕。”
“今天第几块了?”
“第三块。”
“撑死你。”
姜姨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夹了一块最大的,多撒了一层红糖。
鹿时予接过年糕,咬了一口。烫,甜,糯。
“真好吃。”他说。
窗外,自由之阳又脉动了一下。
这是今天的第一百二十一次。
距离本体降临,不到二十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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