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一步:引起海军技术部门的注意。这一步已经完成了——冯·迪特里希不仅是教官,还兼任帝国海军部船舶设计局的顾问工程师。
他看到了这张图纸,就意味着海军部将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它。杨林在决定把图纸带到图书馆之前,已经调查过冯·迪特里希的背景:他的顾问头衔不是虚职,每个月至少要去船舶设计局开两次会,和提尔皮茨本人的办公室有直接的工作联系。
在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官僚体系中,这样的直接联系是极其珍贵的——通常情况下,一份文件从基层递交到顶层需要经过至少六个层级、耗时三个月以上,而冯·迪特里希可以把这个时间压缩到两天。
第二步:让德皇威廉二世看到这张图纸。这比第一步难得多,但不是不可能。威廉二世对海军有狂热的兴趣,每周都要审阅海军部递交的各种造舰方案。问题是,海军部递交的方案太多了,德皇不可能每一个都仔细看。
杨林需要确保自己的图纸不是被随手翻过去的那一个,而是被摊开来仔细研究的那一个。他需要一个人——比如冯·迪特里希——在递交图纸的时候加上一段足够吸引眼球的说明文字,比如“这艘舰的火力相当于两艘现有战列舰之和”或者“此方案可能彻底改变北海的力量平衡”。威廉二世是一个虚荣心极强的人,任何能够让他“在海军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东西都会引起他的兴趣。
第三步:说服德皇采纳他的造舰计划。这是最难的一步,因为威廉二世虽然对海军狂热,但他对技术细节的理解并不深刻。他更像是一个“海军迷”而不是一个“海军专家”——他喜欢看军舰的照片、出席下水仪式、穿海军制服拍照,但真正涉及到工程设计、预算分配、工业产能这些具体问题时,他的注意力就会迅速涣散。
杨林需要做的是:把复杂的技术问题简化成德皇能够理解的语言,同时把政治收益包装得足够诱人。“陛下,这艘舰将确保德国在未来三十年内无人敢在北海挑战我们的权威”——这句话比任何技术参数都更能打动威廉二世。
第四步:在1914年之前,将德国公海舰队的主力舰替换为至少六到八艘以“重点防护”和“大主炮”为核心设计理念的新型战列舰。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挑战。
德国目前的造船能力是每年下水两到三艘战列舰,如果要在十年内建造六到八艘新型战列舰,需要同时对船坞、船台、起重设备、钢材生产线进行大规模扩建。
更重要的是,新型战列舰的排水量是现有战列舰的两到三倍,这意味着现有的船坞不够大、不够深,现有的船台不够长,现有的起重机不够高,现有的钢材牌号不够硬。这不仅是造几艘船的问题,这是对整个德国重工业体系的一次全面升级。
第五步:在一战爆发时,用这些战舰全歼英国大舰队。这一步听起来最疯狂,但在杨林的计算中反而是最可行的一步。
因为如果前四步都成功了,德国公海舰队将拥有一支由超时代战列舰组成的核心打击力量,而英国皇家海军还在用那些落后的、奉行“全面防护”教条的前无畏舰和无畏舰。在双方指挥官水平相当的情况下,装备优势足以决定海战的胜负。
大和级的防护设计可以抵御英国主力舰的炮火,而460毫米主炮可以在英国舰炮的射程之外就开火并命中目标。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就像让一个穿着板甲的骑士去对阵一个穿着皮甲的轻步兵。
第六步——改变历史。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失败。但杨林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走下去,德国将在1918年战败,被凡尔赛条约肢解,然后在二十年后陷入另一场更疯狂、更血腥的战争。两千万条生命。奥斯维辛。广岛。
而这一次,他有机会阻止这一切。
前提是他能让威廉二世听他的话。
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殿下。”冯·迪特里希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惧,“这艘舰……它的造价会是多少?”
杨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什么。这个时代的德国海军,正在提尔皮茨伯爵的带领下疯狂造舰。每一艘战列舰的造价都在两千四百万马克左右——而这已经让帝国议会年年争吵,让陆军骂海军是“吞金兽”,让英国佬在另一边惴惴不安地追加造舰预算。
杨林看过提尔皮茨1903年提交给帝国议会的海军预算报告,那份报告厚达四百多页,光是附录就有五十多个表格,详细列出了每一艘在建舰艇的材料成本、人工成本、设备采购成本。报告在议会辩论了整整两周,最终以十七票的微弱优势通过。据说投票结束后,有好几位议员当场表示“下次绝对不会再投赞成票”。
如果他把这张造价至少是现有战列舰三倍的图纸递上去,会怎么样?
“很多。”他说,“但比在日德兰海战中失去整个公海舰队要便宜得多。”
冯·迪特里希的手指停在图纸上,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
“日德兰?”他抬起头,“那是哪里?”
杨林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日德兰海战——1916年,英德海军在北海的那场惨烈对决——那还是十二年之后的事情,在这个时空里,还没有发生。在原本的历史中,日德兰海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大规模的海战,双方投入了超过两百五十艘舰艇,超过十万名水兵参与了战斗。
结果是德国公海舰队虽然击沉了更多英国舰艇,但英国大舰队仍然封锁了德国港口,德国舰队再也不敢出海决战。从那以后,公海舰队就成了一支“存在舰队”,名义上还存在,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战略价值。最终,在1918年德国战败前夕,公海舰队在斯卡帕湾集体自沉,那场自沉是海军史上最大规模的舰队集体自沉行动,七十四艘德国战舰在几个小时内全部沉入海底。
“丹麦的一个半岛。”他含糊地说,“我只是……随口说的。”
冯·迪特里希看了他很久。那种眼神让杨林感到不安——那不像是一个教官在看学生,更像是一个棋手在审视棋盘上突然出现的、不合常理的一步棋。
那种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杨林在三个月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曾经在自己脸上看到过——那是当你发现某件事完全无法用现有的认知框架解释时,大脑在努力寻找一个新的框架来安放它的表情。
“殿下,”少校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挖出来的,“你三个月前刚来学院的时候,连螺旋桨的螺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杨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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