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沟底。
罗峰还在。
鼠潮从两侧沟壁翻涌而下,灰黑色的身躯一层叠一层,密到泥土的颜色都看不见了。离罗峰最近的一批变异鼠不到五米。
他在跑。
刀在手里。劈、砍、扫。每一刀带走十几只,但身后的空地不到半秒就被填满。沟底太窄。前后都是鼠。无路可退。
罗峰的速度在降。
不是体力的问题。是刀不够快。手臂的挥动频率已经到了极限,但鼠潮的推进速度更快。第一批变异鼠咬上了他的小腿。尖利的牙齿穿过战衣的防护层,扎进皮肉。
血渗出来。
第二批咬上了脚踝。
第三批从侧面扑过来,直奔手腕——罗峰挥刀斩开,甩掉腿上的鼠。又有新的咬上来。循环。无尽的循环。
斗罗大陆。
唐三没有坐下。
从陆纲阵亡那一刻他就站着。双手负在身后,盯着光幕里那个在鼠潮中挣扎的少年。
以凡人之躯,扛不住这种规模的兽潮。战神级的陆纲都被淹了,一个准武者?
但光幕没有切黑。
还在播。
说明这个少年没死。
唐三往前走了半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光幕里。
罗峰被鼠群绊倒了。膝盖砸在地上。一群变异鼠从背后扑上来,压在他的肩膀和后脑。
他用左手撑地,右手挥刀——刀锋划过一片灰黑色的皮毛。血溅出来。不全是鼠的血。
战衣的背部已经被咬穿了三个洞。
他还在砍。动作越来越慢。每一刀都带着整条手臂的力气,但鼠群的重量压在身上,越来越沉。
然后——
罗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被咬的。
是从里面开始的。
光幕给了一个特写。罗峰的脑袋。画面穿透了头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脑海中。
一颗暗金色的圆球悬浮在意识深处。它一直在那里。从出生就在那里。从未有人告诉过罗峰它的存在。
圆球在颤抖。
裂纹从表面蔓延开来。一道。两道。十道。数百道。
碎了。
暗金色的碎片在意识空间中爆散,化成无数光点。光点没有消失——它们融进了罗峰的精神核心,与他的意识合为一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脑海中涌出来。
不是肌肉的力量。不是速度的力量。
是精神的力量。
光幕底部,金色的字浮现。
【精神念师——觉醒。】
蛊真人世界。
方源的手指动了一下。
精神念师。不靠肉身。不靠兵器。靠精神力操控外物进行杀伐。
那颗暗金色的圆球——是封印。封住了他与生俱来的精神力。生死关头,封印碎了。
“被逼出来的。”
方源的话很短。
“天赋是天赋。但能在这种局面下觉醒,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光幕里。
罗峰的背上,鼠还在咬。
但他不动了。
不是放弃。是在感受那股力量。
精神力从脑海中扩散出去。无形的波动覆盖了方圆二十米。这个范围内每一只变异鼠的位置、速度、咬合力——全部涌入了罗峰的感知。
他的右手松开了刀柄。
刀没有掉。
六棱合金刀悬浮在半空中。自己转了一圈。
然后,罗峰的背包里,九柄飞刀破包而出。
每一柄只有巴掌长。刃身极薄。是他在极限武馆时期配发的投掷武器,从没用过——凡人的投掷精度不足以让飞刀成为实战武器。
但精神念师不需要投掷。
九柄飞刀在罗峰头顶组成一个环形。旋转。加速。
散开。
九道寒光同时射出。每一柄飞刀的轨迹都不同,弧度、角度、深度,全部不一样。它们在鼠群中穿梭,每经过一个位置就带起一蓬血雾。
不是劈砍。是切割。
飞刀的刃口从变异鼠的脖颈、腹部、脊椎上划过,不做停留。一刀一只。精准到毫米级别。
三秒钟。
罗峰身边五米的范围内,鼠群被清空了。
遮天世界。
叶凡坐直了。
这个少年之前用刀砍了几十只,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不被淹没。现在呢?
三秒。清空五米。
而那九柄飞刀还在加速。
它们穿过清空的区域,扎进更远的鼠群。轨迹在空中交叉、缠绕、分开。没有规律可循。每一柄飞刀都在独立运动,但又互相配合——这边三柄挡住涌来的鼠群,那边四柄绞杀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变异鼠,还有两柄在罗峰头顶盘旋,随时补位。
九柄飞刀。九条线。编织成一张死亡禁区。
鼠潮第一次——被挡住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战斗方式。”身后一个老修士开口了。
叶凡没接话。他在看罗峰的手。
罗峰的十根手指微微张开,悬在身体两侧。每一根手指都在做极其细微的颤动。那是在控制飞刀。
十根手指。九柄飞刀。还空了一根。
光幕里。
罗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大大小小十几个咬伤。血顺着战衣往下淌。他没有低头看。
飞刀在前方清出一条路。
他开始走。
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稳得不正常。
鼠潮从两侧涌来,被飞刀绞碎。前方的鼠群被飞刀驱开。他走在一条由九柄飞刀切出来的通道里,脚下踩着变异鼠的尸体,一直往沟口的方向走。
五分钟后,他从沟底走了出来。
鼠潮还在身后翻涌。但它们不再追了——飞刀的杀伤密度太高,前排的鼠全死了,后排的开始绕路。
罗峰站在沟口。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九柄飞刀收回来,重新在他身边悬浮。有三柄的刃口已经卷了。合金都磨损了。
罗峰没看刀。
他在看地面。
沟口往北三百米处。一个人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
张泽虎。
他没跑远。那管引鼠的药剂是双刃——鼠潮不分敌我。他自己也被困住了,靠着巨石挡了一部分鼠群,但腿上、胳膊上全是咬痕。
他看见罗峰了。
看见了那九柄悬浮在半空中的飞刀。
“罗……罗峰——”
罗峰朝他走过去。
张泽虎往后缩了一步。背贴着巨石。退无可退。
“我——有人让我做的——我也没办法——”
罗峰停在五步之外。
“谁。”
一个字。
张泽虎的嘴张了张。
“我……我说了你能放——”
一柄飞刀从罗峰身侧射出。钉进巨石。距张泽虎的左耳不到两寸。石屑崩了他一脸。
“谁。”
“我爸!我爸妈——张鹤、李梅!他们是战神级的——你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
罗峰没有说话。
战神级。父母都是战神级。这个消息足以让任何准武者退缩。一个战神级已经够了。两个——那是能覆灭一座城市的力量。
风吹过他的头发。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张泽虎看见罗峰的脚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疯了?!你杀我你全家都得死!我爸——”
第二柄飞刀射出。
没钉石头。
张泽虎的话断在喉咙里。他低头。飞刀从他的胸口穿过,刀尖从后背透出来。
嘴动了动。没发出来。
身体顺着巨石滑下去。坐在地上。头一歪。
罗峰收回飞刀。
擦都没擦。
凡人修仙世界。
韩立在山洞里盘膝而坐。一盏油灯在面前。光幕的画面映在他脸上。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遇事果断,不留后患。”
顿了顿。
“此子有成仙之姿。”
这句话从韩立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数百年修仙生涯,见过太多人因为一念之仁而死在了敌人的反扑下。犹豫一瞬,就是给敌人留一线翻盘的余地。
罗峰没有犹豫。
战神级的父母?该杀还是得杀。活着的张泽虎比死了的张泽虎危险一万倍。
光幕画面跳转。
黑底金字。
【极限武馆通报——】
【张泽虎,死于荒野区实战考核。死因:兽群袭击。】
官方结论。罗峰没有被追责。荒野区死人是常事。鼠潮来袭,连战神陆纲都阵亡了,死一个学员,太正常了。
但这只是官方的版本。
画面再次切换。
一座城市。比罗峰住的明珠市大得多。城市中心,一栋两百米高的黑色建筑。
建筑的顶层。
一男一女站在落地窗前。
男人光头。肩膀极宽。脖子上的肌肉层层叠叠。胸口绣着一只秃鹫。
女人瘦。瘦到不正常。颧骨高高突起,手指又长又细。腰间别着两柄弯刀,刀鞘上刻着蝎子。
光幕底部,白字。
【战神级——张鹤。代号:秃鹫。】
【战神级——李梅。代号:毒蝎。】
男人手里捏着一块电子屏。屏上显示的是那份通报。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女人从他手里抽过电子屏。看了三秒。把屏幕扣在桌上。
“查。”
一个字。
男人转身。拳头砸在落地窗上。两百米高的钢化玻璃从中间裂开,蛛网状的裂纹扩散到边框。
“一百亿。找到杀我儿子的人。活的。我要亲手——”
女人打断了他。
“两百亿。”
她从腰间摸出一柄弯刀。拇指推开刀鞘,露出半截刀刃。
“不要活的。”
斗破世界。
萧炎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一下。
“打了小的来老的。这套路我熟。”
他伸了个懒腰。
“就是不知道这个罗峰——能不能撑到变强的那一天。”
光幕画面再次跳转。
快进。
白色的字闪过——
【修炼——精神念力操控——】
【战技——《九重雷刀》——】
画面碎片。
罗峰在一间密室里。赤着上身。十二柄飞刀在他身边高速旋转,轨迹越来越复杂。从圆形变成交叉的8字形,最后变成一团看不清形状的刀光。
另一个场景。荒野区。独自一人。面前一头铁甲龙。他没用飞刀。手里那把六棱合金刀劈下去——刀身上裹着一层细密的电弧。
雷。
《九重雷刀》。第一重。
画面继续跳。第二重。第三重。刀上的电弧从细密变成粗壮,从蓝白色变成紫色。每一次劈砍带出的响动从“嘶嘶”变成“轰”。
快进停了。
画面定格。
夜。
罗峰站在极限武馆的天台上。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开。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纸。
光幕拉近。纸上的字清晰可见——
【悬赏令:编号S-0041。目标:不明。赏金:二百亿。发布人:秃鹫、毒蝎。备注:疑似与荒野区第0238号事件相关。目标锁定范围——极限武馆当期全部学员。】
罗峰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三柄飞刀从腰间的刀袋里无声滑出,在夜风中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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