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晴明
第六章 心中的面具(中)（旧版）

那之后的日子，我过的很快乐。

男孩教了我很多，包括人类的文字、习俗和文化。作为报答，我戴上面具，跟着他在大街上卖艺赚钱。

我对舞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所以，当我戴上面具，出现在人们眼前时，他们都为我那古老、神秘的舞步叫好。其实，说是天赋，不如说是我的本能。因为那是从我诞生起，就深深刻在我脑海中的、祭祀的步伐。

他吹着笛子，或者打着节拍，我就跟着起舞，我们的组合越来越受欢迎，每天，我们都可以赚到好多好多钱。

我不觉得钱有什么用，索性全部给了他。而他常常对我说：“外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

我那时并不知道，妖怪到底有没有心，但我知道，只有他对我最好。所以，不管他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他。毕竟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可是，后来他长大了，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生活，而我还是那个样子。

他常常忙于生计，有时我一连几个月都见不到他。而且，每当我找他玩的时候，都被他婉拒了。

我又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我扔掉了原来那个跳舞时戴的，白色的面具，回到了二丁目。

有了上次与他的一段友谊后，我开始认为，自己也能和别人交朋友了。可事实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哎呀，这不是班若吗？几年不见，更漂亮了嘛啊哈哈哈…”

“我们还以为，你早就丑到羞愧自杀了呢！”

“什么，要跟我做朋友？真搞笑！你长得这么丑，谁愿意跟你待在一起啊？！”

面对众人的嘲笑，我退缩了，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他。

他带着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小孩子，似乎是从这里路过。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一起，便挤了进来想看看热闹。

于是他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我，我也看到了他。

我乞求的看着他，而他却面无表情。

人群中，不知是谁砸来一块砖头，随即的，西红柿、鸡蛋、烂菜叶通通向我飞来。

“滚吧！你这丑八怪！”某个人开头喊了一句。

“滚吧！滚吧！…”他们整齐的喊着。

我没有办法，只得抱着头蜷缩在原地。那一刻，我是多么希望他能出来帮帮我。

然而他终于没有动，他的妻子微笑递给两个孩子一把小石子，砸在了我身上。然后他带着家人，离开了这里

“原来，说什么外貌不重要，都是骗人的吗？”我悲伤的想。

不知是谁大着胆子，上来踹了我一脚，我倒在地上，很伤心，也很愤怒。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涌上来，我站了起来，哭着喊道：“你们才是最丑的！”，

“轰！”一个巨大的恶鬼面具从我扬起的双手之间形成，砸向了他们，在地上爆炸的气浪把人们冲的东倒西歪。

［鬼袭］！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厉鬼，长出了长长的利爪。我猛的扑到最近的人群中，疯狂的抓他们。

“是妖怪！这里有妖怪！”人们惊慌的四下逃窜，我一抬头，看到了他。

他和我对视着，眼中带着深深地厌恶和恐惧。

“不…”我呆愣在原地。而他带着家人急忙离开了。

不久后，我恢复了正常，在村外不远处找到一个废弃的庭院住了下来。

“果然，什么友谊、什么朋友，都是骗人的…只有强大到令人畏惧的力量才能决定一切。”我躺在青石砖上想。

自此之后，二丁目地区有个恶鬼“般若”的传闻迅速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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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听完他的叙述，沉默了一阵，问：“那个男孩儿，就是曾经的你，对吧？”

“是的，阴阳师大人。”

“那么，你究竟想说什么呢？”

“大人，其实…般若他本性不坏，他只是太渴望友谊了，所以才会犯下这样的错事。那些小孩子，多半也是被他带去充当玩伴的吧！所以…还请阴阳师大人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性命吧，可以吗？”

“呵，”晴明“啪”的一声合上折扇，背过身去道：“既然当初已经把他抛弃了，现在何必又来求情呢？”

“大人…那、那是迫不得已…有那么多人在，我怎能…”

“不必说了。”晴明道，“作为阴阳师，我的职责不是消灭妖怪，而是平息混乱。”

“大人？您？”

“你回去吧！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男子自顾自的返回去了。晴明没有回头，自语道：“看来也是个世俗之人啊…”

月大如盘，璀璨的群星在夜空中闪耀着，在这皎洁的月光下，晴明来到了村民所说的废弃庄园，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荒凉、破败，四周的墙壁上都长出了厚厚的青苔，但直通内厅的小路却仿佛被人仔仔细细的打扫过，纤尘不染，隐隐约约的，晴明听到了一种古朴的鼓乐声，它有着一种奇异的魅力，吸引的晴明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他从破碎的窗口向内望去，看到内室中央燃着一堆火炬，四周围了十来个五、六岁的孩子。此刻，他们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火把旁的一人。那人手拿一把简陋的手鼓，身着青色和服，脸上戴着一张恶鬼面具——那面具他认得，正是前些日子，大天狗丢掉的那个。

一曲舞毕，中间那人停了下来，向窗口望去，开口道：“既然来了就现身吧，不要躲躲藏藏的。”声音竟意外的那狰狞的面具极不相符，透着一种温润的气质。

“般若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啊？”一个小女孩天真的问道。

“大家先回去睡觉吧，今晚似乎有客人呢。”那人说着，领着孩子们回到了似乎是分配好的三、四个房间内，轻轻关上了门。

晴明从正门进来，走到距火堆不远的地方。火光照出了他那波澜不惊的面容。

另一边的般若转过身来，道：“果然…还是来了吗？阴阳师…他们把你请来，是要消灭我吗？”声音中有一种难言的悲伤。

“我要把孩子们带回去。”

般若浑身一颤，语气变得十分低沉：“不、不…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带走他们！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说道最后，他几乎要克制不住的吼出来了。

“他们也许是你的朋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有爱他们的家人，你这样做，不觉得自私吗。”

“你懂什么！他们有家人、有爱他们的父母，那我呢？我是个、是个妖怪啊…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我只想有自己的朋友，哪怕一个也好…这种心情，你能明白吗？”他越说越激动，眼眸中仿佛迸出了火焰。“今天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带走他们的，哪怕是要与你为敌！”

晴明默然无语。般若接着说：“看到这个面具了吗？这可是前日与你在园中谈话的那位大妖的面具啊！有了它，我就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了！怎么样？你还打算带走他们吗？”

“［言灵·缚］！”一道红色符咒打在般若身上，张开了一个小型结界束缚了他的行动。

“哼！［鬼之假面］！”又是一张妖力凝聚的巨大恶鬼面具，径直撞破结界冲向晴明。

“［言灵·守］！”防护结界张来，挡下了这攻击。

“放弃吧，你太弱了，不是我的对手。”晴明站在纹丝不动的结界内，道。

“怎么可能？［鬼袭］！”般若再次化身成恶鬼，直向晴明扑过去，用利爪划破了护罩。

“［基础术式·乱］！”晴明甩出雷符，打在般若的右肩上，他惨叫一声，身形晃了两下。

“［符咒·灭］！”晴明飞快的取出符纸，注入灵力，一束符纸飞向了般若，将他围在中央。

“这是……？”

“［言灵·一式］！”晴明低声喝到，引爆了所有符纸。

“呃…啊…”爆炸激起了一片浓郁的烟雾。烟雾散去，在火光的照耀下，晴明看到般若已伤痕累累的趴在地上，面具也已面目全非。

“不…怎么会这样…明明、有了这个面具…大妖的力量来源…为什么会…”

“你错了，面具并不是什么力量来源，而是人们逃避现实的工具。”晴明来到他身边，蹲下身子说。他温柔的扶着般若坐起来，掸了下他身上的泥土，顺带的，摘下了他的面具。

“不！别看我的脸，会让你讨厌的……”般若用手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下完了…我的朋友…我的面具…都要失去了，呜呜…”

晴明盯着他，忽然伸出手来，强硬的把他捂着脸庞的手拉开，仔细观察着他的脸。

“呵，原来是这样…”晴明道，在般若那狰狞的脸上抹了一把，手中出现了一张面具。

“这面具…哪来的？”般若摸着自己的脸，不解的问。

“看看你自己吧！看看你真实的模样！”晴明拿出一面铜镜，放在他面前。

“这…这镜子里的是谁？难道说…这是我吗？好漂亮…”般若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美丽的大眼睛中还带着点点泪花。

“这…这真的是我吗？可是…为什么…？”

“这就是你的本来面目，只不过，因为你自己的逃避与畏惧，对自己不好的印象便深深扎根在心中，最终由妖力具现化为面具覆盖在脸上…天长日久，连你自己都无法察觉，因为那本身就是你的妖力，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说…其实之前，我一直都戴着这个面具？”

“是这样的”晴明答到。

“天呐…我、我…难以置信！这才是真正的我吗？”般若开心的抱着铜镜不放，感激的说：“太谢谢你了！阴阳师大人，若不是你，恐怕我现在还…”

“不用客气，说起来…我还得向你道歉呢，把你打成这样…”晴明有些惭愧的说。

“不、没事的，大人，不信你看，一点小伤…嘶…”般若说着，想站起来，结果右肩上的伤口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又坐在了地上。

“没事吧？我下手重了些…”晴明关切的问。“［符咒·生］！”他把代表生命力的符纸贴在了般若的伤口处。

“好舒服…阴阳术，原来这么厉害吗？…”

“当然了，这还只是中阶阴阳术，到了高阶，你这伤不出片刻就能恢复的。”

“真的谢谢你…晴明，对吧？”

“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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