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血肉横飞中,一夜过去,天色渐明,但建安城下已是人间地狱。西凉军阵已缩减为一个,整个军团已只剩千余人,且人人带伤,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倒下,却又始终坚持不倒。大枪已全部断裂,他们只能改成五人一组或三人一组,用断枪继续进行攻击。
纵然伤亡惨重、疲倦至极,纵然余下的人随时有人因体力不支倒下,但他们却依然保持着初时的阵型,喊着沙哑却依然整齐的杀声,顽强得击向每一个靠近的敌人。
而戎狄也已仅余三万多人保持战斗力,一个个喘着粗气、行动艰难,但敌人既未倒下,他们也只有坚持进攻。战马已支持不住,他们就步行前冲。
他们叫喊着,咒骂着,咒骂对方如魔鬼一般,浑然忘了自己才是发起战争的恶魔。同时,他们又祈祷着,祈祷对方快点倒下,但西凉军人却依然在顽抗,依然在给自己造成杀伤。
他们逐渐失去信心,逐渐觉得用暴力、用屠杀来征服梁人就是个不可能实现的荒唐梦想,他们开始怀疑这场战争是否正确,是否有意义。
煎熬中,太阳升到中天,又逐渐西斜。终于,渐渐地,双方的攻击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他们再也迈不动步,举不起手,最后,似乎是不约而同,戎狄人停止了进攻,西凉军人也停止了反击。虽然戎狄人仍紧紧包围着西凉军阵,虽然最近的敌人相距几乎不到一尺,呼出的气能喷到对方脸上,但他们实在已无力再战。
双方都只能大口大口喘息着,坚持着不倒下。对视的双眼中已没有恨意,只有尊重或是平静。
虽然西凉军人只剩下三百余人,且人人带伤,可是戎狄人却怀疑他们就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无法将西凉军人彻底击倒,哪怕对方只剩下最后一人。
呼勒图瞪视着西凉军中那个颤颤巍巍喘着粗气的残疾身影,虽然那人再平凡不过,装扮穿着也与其他西凉士兵一般无二,但呼勒图却十分清楚那就是西凉兵团的灵魂所在。西凉兵团的所有变化、进退均以他为核心,就如无尽波纹的原点。
而决战中,无论如何凶险被动,西凉军团也总是有意或无意地将他护在战阵最中心。仿佛只要他还在,西凉军团就绝不会垮掉。只要他没有倒下,西凉军团就将战斗到最后一人。
那人似乎感应到呼勒图的目光,也抬头看向他,却面容平静、无悲无喜。那瘦削的身影纵然看上去摇摇欲坠,但那目光中的清静、淡然却让人觉得他会永远毅立不倒,哪怕是死去。
呼勒图笑了,他知道自己肯定赢了,他看出西凉军人已彻底油尽灯枯。虽然自己的军队也暂时无力再战,但只消让队伍休息片刻,是的,只需要片刻,就可以恢复足够的力气,一举将西凉军人消灭干净。
他已放弃收服韩崇岳的念头,这样一个人绝不会投降,而他的存在,对戎狄的生存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必须除之而后快。
似是看出呼勒图的想法,韩崇岳也笑了笑,转头看向西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血肉堆积如地狱一般的战场之上竟然一时陷入难得的寂静,惟有双方粗重的喘息声,给战场凭添一丝诡异感。
这时,似是回应韩崇岳的目光,长歌山上,突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声,快速由远而近,一支蒙面骑兵穿出密林,冲向戎狄残兵,向他们发起猛烈的致命一击。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死战之后,戎狄人早已支撑不住,突然遇到一支生力军的攻击,不由陷入绝望。战场之上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这支蒙面骑兵虽然只有三千人,却骁勇无比,先是弓箭强弩齐射,再直接将戎狄骑兵冲散后,挥刀猛砍。而戎狄虽还另有三万工匠兵,却并不擅长攻击,且大半系掳掠收服的其他民族百姓,本无死战决心,面对冲击一触而散。
建安城上,范时坤立即下令,打开城门全体出击。忍耐许久的万余名卫戍军冲出城门,挟着刻骨仇恨,呐喊着攻向戎狄残兵。
想不到,建安城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未逃。这出乎呼勒图和所有戎狄人的预料。面对两只部队的夹击,他们终于失去往日的凶悍,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今次,我只差一步,但我还会再来的,呼勒图不甘心地最后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建安城,拨马撤退。
只是,刚一回头,眼前一道璀璨炫目的剑光扑面而来,透过剑光依稀可见那张熟悉却又冷漠的面容。
呼勒图怒目圆睁,大吼:“为什么?”可是没有回答,只有疾斩而下的冷酷剑光。
面对这华丽的必杀一剑,呼勒图绵软的双臂让他无法及时举起大斧抵挡。可是,就算是平时巅峰状态时,自己也未必能毫发无伤地接住这一剑吧?当长剑抵颈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想不到,他。。。竟然还隐藏了这样的实力。这是呼勒图生命中最后一次叹息,愤怒与不甘便又转化为恐惧和绝望。一世枭雄又如何?死亡面前,直如常人无异。
韩崇岳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其余西凉士兵也再难支持,纷纷栽倒,有些再也没有醒来。
一蒙面骑士缓缓驰到韩崇岳面前,看了看他,冷哼一声,“真想不到,你竟然还能活着”。
韩崇岳勉强抬起头,咧嘴笑了笑,笑容中却满怀惨烈和凄凉,声音极度沙哑,“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蒙面骑士冷笑一声,语带讥讽,“你今日是立下大功了,想来以后定然飞黄腾达,富贵荣华享受不完。但你记着,你欠我的,终究要还。”随即拨转马头,呼啸一声,带领所有蒙面骑兵边追杀戎狄残兵,边迅速离去。
所有卫戍师战士也追杀着败逃的戎狄人逐渐远去,一时间,建安城下,竟然只剩下西凉伤兵和遍地血肉残肢。
“飞黄腾达吗?”韩崇岳苦涩地一笑。他看了看身周仅存的三百西凉战士和遍地残破的躯体,双腿跪地,俯下身,单手捧起地上一把血肉,贴在脸上,独目中一行热泪顺颊而下,流入那把血肉之中。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一个一身雪白的人影,踏着满地血水,来到韩崇岳身前,和声问道。
“回家,我要。。。把他们。。。都带回家,带回。。。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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