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见展玄同如此惊诧,云阁反而有些奇怪,道:“我也说不清是如何想出来的,只是觉得既然其力可察,那就该是有规律可循。只要发现这个规律,应该就能判断出力的走势。于是我就注意观察自己和小奎用力时的变化。我发现当我需要用力往前劈出时,总需要手臂后举的同时,身体先向前倾,然后才能劈出有力的一击。小奎同样也是如此。而除了人之外,其他事物其实也是这样,比如天上的燕子要拐弯前总要翻转翅膀,水里的鱼要飞跃出水面前总要先收一下尾巴。还有地上的树,当树枝被风吹弯时,风停便总要反弹到另外一侧,但最终还是会恢复平衡。也就是说,每当要有一个动作前,总需要先有一个反向的变化,然后才能生出反弹之力,就如同树枝被吹弯的道理一样。于是我就一直注意观察它们平衡方面的各种变化,想通过这种变化来判断下一步动作。”
“一开始很困难,我无法确定它们怎样算是平衡,怎样算是失衡。我曾以为人的平衡在脚上,鸟的平衡在翅膀,但这样便会看得到脚却看不到手,看得到翅膀却看不到尾巴,总是判断错误。后来我才明白一个道理,事物的平衡其实不是在某一个肢体上,而是在一个点上,而且它不断变化。它可能变高也可能变低,有时也会转左或是转右。打架时,我就注意去寻找这个平衡之点,只要它发生变化转移,就差不多能够猜出对方要如何攻击了。”
“寻找平衡之点?这。。。真的管用?”展玄同有些疑惑,皱眉思索一阵,还是摇摇头看向云阁道:“你此前说有的力你察觉不出来,是哪些人的力?”
云阁想了想,“其他人的还好,就只是石屋里那人力道的变化我察觉不出来。”想起石屋中凭空激射而出的劲风即便被自己侥幸击中,却还是毫无痕迹地钻入自己经脉,根本防无可防,依然有些心有余悸。
“那。。。那魔头?”展玄同象听到一个笑话,气哼哼地叫唤起来,“你想察知他的招式?你你你简直异想天开。”又问:“除了他,其他人的都可以?”
云阁点点头,小声道:“差。。。不多吧。”
展玄同一时瞠目结舌,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自己研究数十年,才悟出凭肩、腰两个部位的变化来判断对手上下肢动向的方法,并以此击败过不少高手。满以为已是对察意的最佳领悟,却没想到云阁竟然悟出仅凭一个点的变化就能判断对手欲出何招,而且有效度竟然远超自己,实在是震惊不已。
“可是,要如何才能寻找到这个平衡点?”展玄同依然有些疑惑不解。
云阁也皱起眉头,思索一阵后却颓然道:“我也说不出是如何做到的。只要对方一动,我就能感觉得出那个点的位置。”
展玄同怔怔地看着云阁,良久方耷拉下眼皮,喃喃自语:“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察意?唉。”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情绪似乎极为低落,“错了,敢情老子还是练错了。难怪剑诀第一句便是‘意随有缘人’,果然不能强求,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用。”面上一时满是失落。
云阁不知展玄同说的是什么意思,疑惑道:“展大伯,我练错了吗?”
展玄同象受到侮辱似的,气恼道:“不是说你错了,是老子错了。唉,这半生竟然是白练了。本想让你先跟你那杨叔习练御剑之法,没想到你把老子的形意剑法悟出不少,那御剑却遇到阻碍,可惜了。”说着微微叹息。
云阁顿觉羞惭,低头道:“我没听您嘱咐,擅自换剑,违背御剑门筑基之法,已练不好御剑。杨叔为之很生气呢。”
展玄同哼了一声,“我知道。不让你练你非要偷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练你却不好好练,武器都可以随便送人。若作我是他,也会很生气,不是吗?”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是说杨叔他。。。”云阁诧异问。
“当然,那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冷硬古板,非要遵守那什么承诺,但其实心如明镜,对你这几年偷看他练功并偷学之事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看他不但知道,而且还暗中帮你。否则,以他这样的境界,哪还需要每天砍那么多柴来练?堆了一院子都烧不完,还不是为了给你观察揣摩的机会。”
云阁一时怔然,渐渐的,只觉得以往生活中一些疑团不断被解开。
记得在一个炎热的夏天,看着杨离劈柴时,自己难以理解,问他为何热天也劈柴时,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漠然道:“无论何事,均须持之以恒,否则绝难有成。”
那时的自己不明白他这句话,难道砍柴也要砍出什么成就?现在经展玄同一提醒,登时豁然开朗。
院中明明有很多竹子,他却总是会变换着找一些树干、藤根、夯土甚至是石头回来砍削。那时自己心里便会笑他举止怪异,如今看来,他是为了让自己明白不同物质的特点和薄弱之处,好针对性发力。
原来他一直是支持着我的,一直都在偷偷给自己机会,而且在身体力行地为我示范着。云阁呆呆地想着,心底深处只觉得一阵温暖。
看来他对我的付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呢,我对他有时却还有所抱怨。云阁嘴角一弯,一抹微笑自嘴角漾至整个面容,灿如春日暖阳。
但片刻后,神情又渐渐转为失落,“可惜,是我辜负了他。”
“辜负么?”展玄同眼睛微眯,意味深长地道:“对有的小魔头来说,那可不好说呢。”
“小魔头?那是谁?”云阁皱眉问。
展玄同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想回家。”云阁沉默一阵后,望着西方轻声道。他想回到他和杨离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那里是他和杨离的家。
“你不能回去。”展玄同断然道:“从今之后的这五年之内,你只能住在我这里,尽量不要到过桥到河西去。即使必须过去,但凡发生任何异常都要立即回来河东。”
“为什么?”云阁大吃一惊。除了石屋,展玄同的院子便是惟一位于河东一侧的住处。若不能去往河西,那岂不如同被关押?虽然云阁喜静,但五年时间也颇为难熬。
“因为石屋那魔头只答应在河东保护你。一旦你过了桥,他便鞭长莫及。以后你就住在我这,跟着我一起住总比和你那个闷瓜一样的杨叔一起住好多了,是吧?”展玄同捋了捋颔下胡须,笑吟吟道。
云阁面现苦笑,此前绝不允许自己来到河东,生怕受到石屋中人的伤害。此时又不允许自己去往河西,生怕自己脱离石屋中人的保护。世事变幻果然出人意料。
不过,既然杨离不在,就算一个人回到那个家里,也只能睹物思人,徒增感伤。他忍不住望向西方,那个与杨叔一起生活十多年的地方,心中百般纠结。
“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人说走就走,云阁依然有些失落,但又知道,那一直是他的风格,无论心底情感如何,他的面上永远是那么严肃冷淡。不要指望他会与自己依依不舍、拥抱作别,至于悲戚洒泪就更加不可能了。就如展玄同私下的评价“那就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但心底总还是希望他能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能让自己时时回忆。
“他想你知道的事,我刚已经讲得差不多了。他不想你知道的事,咳咳,我也不知道,告诉不了你。不过,他倒确实叮嘱了一件事,要你做到,说这是与石屋中人达成的协议之一。”展玄同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是什么?”云阁既感惊诧,又隐隐有些高兴,觉得能为杨离做些什么。
展玄同却面色忧虑,叹了口气道:“你要从明日起,每日去给石屋那魔头送饭。”
“什么?给。。。那人送饭?”云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展玄同点头确认,仍觉难以置信,身体微微颤抖。是怕死吗?应该不是,但心底确实对石屋中人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但他怔然片刻后,还是点头道:“好,我去。”心中却想:杨叔为了我连命都不要,我却害怕去送饭,那实在太让杨叔失望了。
展玄同看着云阁,语带同情,“除了每年中秋夜,你只需每日晚上戌时前将饭放置于石屋门前即可。不过,”然后抓着云阁双肩,低声道:“你杨叔认真叮嘱过,每年的中秋月圆之夜可以不去,而且绝对不要去。切记切记。”
云阁满面疑惑,但既然是杨离叮嘱,自然事出有因,便点头答应。
日已西沉,烧得漫天火红,一老一少专心地欣赏着西方那一轮红盘,沉默不语。道道霞光穿过斑驳枝叶落在他们身上,象是要在他们身上绣上无数金线。
“展大伯,你为什么选择了我呢?”云阁突然没来由地问出这一句。
“呃,这个嘛,当然是觉得你在剑道方面天赋异禀、根骨奇佳,实在不该埋没,正该继承我形意剑的衣钵。”展玄同大义凛然道。
云阁微微一笑,没有再答话。
展玄同当然知道他不会相信自己这个不着边际的说法。
可是,孩子,有时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啊。展玄同心中默念。
他回想起四年前的一天,也是个红霞漫天的傍晚,那个瘦弱的少年面向霞光一动不动,痴然凝思,仿如一尊金色的雕像,以霞光为桥探究那苍茫天地。
直到最后一缕霞光隐没之后,那个少年借着月光在夜色中舞起了他的长笛,如同一个夜的精灵。而那舞动着的青色长笛似乎蕴含着特殊的韵律,不断挥洒着月之光华。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便认定这个少年是个天生的剑客。自己耗费数十年心血却功败垂成的企愿,也许只有这个少年才能为他做到。
形意门讲究机缘,没错,这个少年就将是他的机缘。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