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村西大树下,胡琴之声断续响起,瞎老头沧桑的声音随着琴声,又说起了书。伍元奎抱着他的简陋长枪坐在一边,安静得听着,脸上却带着一丝遗憾,因为今天云阁没有来。没有云阁陪伴,他竟有些不习惯。而由于这段时间要替云阁去西岭放羊,其余时间则被罗三力监督着每天练功,不能偷懒,使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去看望云阁。
虽然二人性格大异,一个好动,一个好静,且村子并不是没有其他同龄人可以玩耍,但伍元奎却更加喜欢与云阁一起玩闹。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不忍心看着云阁总是一个人在那孤单发呆,没人陪伴,也许是因为每次与云阁打闹,自己总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乐趣和收获。
而他非常清楚,这个看上去很安静的同龄人思维却一点也不安静,每次发呆其实都是在思考些什么,也总是会有一些奇思妙想,和自己的刁钻精明相得益彰,相互启发。
虽然罗三力总是责骂自己居多,从来听不到半句称赞,但他有时面上掩饰不住的喜色让自己知道,自己其实练得并不差,而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与云阁的对练、互动。
但小云肯定也在自己刁钻狂猛的攻击下获得不少灵感。伍元奎不服气地想。
不知道小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伍元奎叹了口气,专心听起书来。
这次讲的是前朝薛家将之事:自前朝第一任帝王周太祖开始,薛家便成为前朝守卫北疆重要支柱,每当北疆出现兵乱,朝廷便会派薛家领军北征,驱逐戎狄。薛家也没有让朝廷失望,自薛老令公开始,薛家子孙便屡出将才,战绩显赫,无数次将入侵的戎狄和其他胡族逐出国境。但与此同时,薛家也付出了惨烈的牺牲。
由于战场形势变幻莫测,且朝中总有人眼红薛家地位和宠信,在物资支援和兵力配合上消极应付甚至背后掣肘,加上戎狄和其他胡族战斗力不弱,包括薛老令公在内的薛家男儿绝大部分陆续战死沙场。
依靠战绩和牺牲,他们得到了一门忠烈的无上荣誉,朝廷下旨封薛家老太君为一品诰命夫人,亲赐“武官下马、文官下轿”招牌立于薛家府第门口,规定自丞相以下所有官员在经过薛家府第之时均须按此要求步行通过,以示对薛家的尊崇。
民间处处流传着薛家英雄事迹,称讼不断,将薛家视为大周的定海神针。对大周上下来说,薛家已成为大周朝忠臣良将的典范,一旦北疆出现战事,首先想到的永远是薛家。
但是,薛家男儿却因战死太多,出现香火不继的问题。到第三代周明宗继位,戎狄再次犯边且长驱直下,薛家竟再无适龄男丁可领军出征。
面对朝廷的旨意,无奈之下,薛家八十余岁满头银丝的老太君亲自披挂上阵,携薛家十多个寡妇女眷一同领军北征,在巽州一带布阵与戎狄大军展开激战。
薛家女将们身先士卒,浴血奋战,即便身穿肠出、头断骨裂也绝不后退,一人战死便立即有人顶上,其英武壮烈竟丝毫不亚于薛家男儿,给参战将士以极大激励,一鼓作气,予戎狄人以沉重打击,迫使戎狄人退出周朝边境。其后,戎狄人气势消沉,十年不敢再次南下。
巽州之战无比惨烈,薛家女将战死五人,其余也个个带伤,且所受之伤均在身前,无一是在背后,这也成了薛家女将们英勇无畏的最好证明。
伍元奎听得热血澎湃,激动兴奋,一待瞎老头弦止声停,便握拳叫道:“真好,若能得薛家女儿为妻就好了。”众人闻听大笑。
一个声音笑骂道:“臭小子,难怪你这段时间练枪很不专心,毫无长进,原来一天到晚都想着娶媳妇去了。”听声音便知是罗三力。
伍元奎没想到罗三力已来到身边,一时面红耳赤,正待回答,却听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小奎以后一定会成为大英雄大豪杰的,当然需要有个巾帼英雄为伴才好。”
伍元奎一回头,见是英子,吃惊道:“英子姐,哦不,小英子,你怎么来了?”
英子微笑道:“我们来给大家送吃的来了。近来农活越来越多,我们几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多大忙,就想着直接把饭做好,给你们送到这里来,免得你们误了饭点。”说着,便和其他几个女人一起将竹篮放在石上,将食物和水取出摆放好。
今日的英子依然一身绿色,茂密的长发被她编成一根长长的辫子,随意地盘在颈上,更显青春温婉。
伍元奎知道村中以往在农事繁忙时也有这样的做法,并不奇怪,便哦了一声,靠近英子,面色忐忑道:“英子妹妹,我刚才的话是说着玩的,我可不是真想娶什么薛家女儿。”
英子温柔一笑,“小奎要当大英雄,当然要配一个女英雄才合适呀。那样夫妻携手南征北战不是很好吗?”语气中并无丝毫不悦。
伍无奎摇摇头,“那些将门世家的女人就算能打仗,但脾气肯定也火爆泼辣,我可不喜欢。”
英子噗嗤一声轻笑,“你怎么知道人家脾气火爆泼辣?说不定又漂亮又温柔呢。”说着递给伍元奎一个饭团。
伍元奎伸手接过,咬了一口道:“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得上英子妹妹漂亮温柔。”
英子面色一红,轻责道:“小奎胡说。我一乡下人,又丑又土,怎么可能比得上那大户人家的小姐?再胡说就不给你饭吃了。”
伍元奎毫不在意,大声道:“本来就是嘛,在我眼里,英子妹妹是最好看的。”
“嗯?小奎的嘴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以前怎么从没夸过你三叔我?”罗三力一旁诧异道。
“啊,没有吗?那我现在补上。我家罗三叔心地善良、才识渊博、温文儒雅、眉清目秀、秀外慧中、貌美如花。。。”伍元奎急忙拍起马屁来,一时滔滔不绝。
“滚。”显然这马屁拍得太不用心,罗三力怒道:“这是夸的老子吗?”
“不对吗?那我马上改,”伍元奎面露惊慌,“我家罗三叔高大威猛、虎背熊腰、胆大妄为、凶神恶煞、张牙舞爪、青面獠牙。。。哎哟。”却是在众人的轰笑声中被罗三力重重踢了一脚。
英子一旁已笑开了花,满面灿烂,更显清丽。
伍元奎眼睛都看得直了,浑然忘记了屁股上的疼痛,一时忍不住道:“英子妹妹好美,以后你可不要嫁给别人。”
英子啊得一声惊叫,一时羞得秀面通红,“小奎,你,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拣起竹篮便逃离而去。
伍元奎这才发觉莽撞失言,大为后悔,正欲追过去,却被罗三力一把抓住,拖了回来,似笑非笑看向他,道:“小奎,敢欺负英子,不怕你文修哥回来揍你?”
伍元奎猛然抬头,不满道:“凭什么?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罗三力挠挠头,惊讶道:“你小子不是来真的吧?谁不知你文修哥喜欢英子?”
伍元奎愤然道:“那又怎样?英子姐又没说要嫁他。我也喜欢英子,我要娶她。”
罗三力一时怔住,半晌方道:“呵,你这小屁孩添什么乱?英子怎么会嫁你?”
伍元奎一脸倔强,昂首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娶她。除非。。。除非她明白告诉我不嫁我。”
罗三力见他不听劝,正要开骂,却听瞎老头笑道:“小奎,你文修哥文武兼备,为村里出力不少,你可比不上。武的不说,且说这文的,人家可是把礼书、诗书、易书都倒背如流了的。你且把礼书第四章背来我听听。”
伍元奎登时焉了下来,不服道:“背那破。。。书有什么用,又不能保家卫国。还不如战国列传看着有用。”
瞎老头怒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看那些打来打去的,不知礼仪、不懂诗文,以后出门你不怕被人笑话?”
罗三力也接口帮腔道:“就是,光知道打打杀杀,没点学问怎么能行?”
伍元奎诧异道:“罗三叔,莫非你也会背那些诗书、礼书什么的?”
罗三力一惊,急忙道:“咳咳,咱不说这些。就说你那枪法,练了这么些年,可练出什么名堂了?从不好好练,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只要不谈背书,伍元奎便立即精神起来,“我哪有不好好练,只是你每天只让我刺树叶,一点厉害的招式都没有。一次还只能刺一片,多了都不行。闷也闷死了,哪有这样练枪的?”
“你这臭小子懂什么?对枪来说,刺就是根基所在,若练不好刺,其他挑、扎、点、撩、扫什么的都是虚的。就象给你一把刀,你却练不好劈砍,还说什么练刀?再比如,让你当鱼,你却不会游,让你当鸟,你却不会飞,那还有个屁用?”罗三力骂骂咧咧。
伍元奎虽知道罗三力说的有理,却还是不服气道:“那些用枪的高手难道个个就只会刺?”
罗三力揪着伍元奎的耳朵怒道:“人家当然不只会刺,但人家的刺已练到出神入化地步,自然可以延展出其他厉害招法,哪象你这破枪法刺出去就象个小软脚虾。”
伍元奎好不容易挣脱,疼得龇牙咧嘴,气愤叫道:“我这破枪法都是跟你学的,我若是小软脚虾,你就是大软脚虾。”
罗三力大怒,作势欲抓伍元奎,却被他滑溜地躲到瞎老头身后。罗三力腿脚不便,竟然一时抓他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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