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对伍元奎出招凶狠,已激起了这位持剑少年隐藏的杀心。他转头看去,已能看到持剑少年眼中那股冰寒。
他心中想笑,只有杀心是没用的,还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行。他飞起右脚,踢向云阁持剑手腕,以自己的速度,他有把握在斩断伍元奎手脚的同时,踢掉云阁的剑。
以一对二,我也能轻松取胜,白衣剑士心中冷笑。
刚刚起脚,他看到云阁眼中冷光闪动,那把劣质破剑微微抬起一寸,刺势却更加凶狠快速。虽只小小的一寸,白衣剑士却清楚得判断出,在自己踢中对手手腕的同时,对手的剑也会刺穿自己右腋、肺部并抵达心脏。
剑虽然破,却一样能够致命。
他心中微微一惊,突然意识到,对手也同自己一样有清楚的判断力,能准确把握这一寸变化的结果。可更为关键的是,自己刚刚起脚,对手便做出了这个变化,这说明了什么?
白衣剑士心中一寒,他发现自己犯了过于轻敌的错,这个姓云的持剑少年即便身法、力量远不如自己,但他对势的把握绝对不亚于自己,自己的一切招式也许都在他的判断中。
白衣剑士宝剑立即变向,放过伍元奎,劈向云阁来剑。就算你判断精准又怎样?你的剑、你的气力都太差了,我且断掉你的剑。
两剑相交的一刻,他又清晰得感觉到云阁的杀意消去,看到对方的剑划出一个小弧线,似卷起一个漩涡,将自己的剑势化去大半,然后借力连退数步。自己竟一时难以追击。而这样的招式竟出自一个乡野少年,不由让他惊讶不已。
而伍元奎却也借着白衣剑士一掌之力,撤枪回退。但白衣剑士的掌力显然超出他的承受力,人虽成功回退,却站立不稳,一跤跌下,然后赶紧爬起来,脸上又是庆幸又是尴尬。
表面上自然还是白衣剑士以潇洒招式击退了二人,只是他怔立片刻后,低头看去,雪白的衣角上却沾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是伍元奎的那一脚,虽未能真正踢中,但留下的脚印却让所有人明白,自己赢得并不是那么完美、轻松。
唐衍面露诧异,自己所带二人系精心挑选的高手,其中白衣剑士更是出自剑术名家,想不到连出数招却不能击败二个少年,这个废人村竟然比自己预想的强出许多。
“咳咳,想不到是来自燕山派的飘零剑高手,早知道就不让这两个孩子出来丢人了。咱认输,不打了。”罗三力似乎意识到再打下去会真正出现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凶险,急忙阻止。
白衣剑士却对罗三力不理不睬,看了一眼云阁,皱眉道:“濯水萧家?”但随即又摇摇头,“不对,难道是。。。御。。。剑门?也不对啊。”他艰难地吐出御剑门三个字,却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时摇头连连。
“哼,蠢货,御剑门可没有这样的废物。”一个声音自空中轰然传来,初时很远,却一句话间快速逼近,到最后一个字时直如炸雷一般,震入众人耳中。
所有人大吃一惊,急向远处望去,只见一个黑影由小而大,如箭一般自远处急速而来。
“小云快跑。”罗三力只望了一眼,便急喝道。见云阁依然怔立当地,罗三力满脸焦急,一把抓住他手脚,便拎着向村东跑去。此前的漫不经心已全然不见。
云阁满心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来者何人,为什么会让一向玩世不恭的罗三力也如此恐惧。而且在场多人,为什么只催自己快跑?莫非来人是冲着我的?
被罗三力如同小鸡一般抓着离地飞奔,看着罗三力那焦急的面容,随着他奔跑之时的颠簸起落,云阁心中突觉一丝温暖。这个高大粗豪的男人即使不如杨叔那么亲近自己,甚至有时还与自己保持一点点距离,却其实一样关心着自己。
他听到白衣剑士怒喝“什么人?”便抬头回望,看到白衣剑士拔剑斩向奔来的黑衣人,剑光闪耀,凌厉非凡,显然此前的确没有使出全力。
但黑衣人却如鬼魅一般,一掌拍开来袭长剑,伸出手便抓起白衣剑士,一把将他丢到一边的水田中。白衣剑士竟不是其一招之敌。
他看到刘歪嘴、蜡脸李、万吊子等人拿着扁担、锄头冲向黑衣人,意图阻挡他片刻,动作十分敏捷凶悍,全然不象平时的那么病弱不堪。便是瞎老头也拿出一枝不知藏在哪里的短箭,利用胡琴的丝弦,向着黑衣人射去。
“沙场莫问江湖事,剑门不杀出征人。”
他听到黑衣人缓慢而又冷漠地吟出这句话后,于举手投足之间击倒众人,虽然他始终对其他人均未施重手,却也没有人能挡住其奔向云阁的步伐。
而那阴冷的杀意即便依然相隔很远,却也一直牢牢锁定在云阁身上,让他明白,自己才是对方要杀死的惟一目标。
他还看到伍元奎也不顾危险,挺身而出,努力想挡住黑衣人,却连黑衣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黑衣人身周的劲风震飞一边,半天爬不起来。
云阁眼中微微湿润,自己曾经暗暗抱怨被村民们冷落疏离,但当自己遇到危险时,他们却都一个个不要命地冲上来保护自己。就算自己死在黑衣人手里,应该也会感到幸福吧。
石桥虽出现在眼前十步远处,黑衣人却已逼近身后。随着一声暴喝“站住了”,猛烈的掌风已急袭而来。
罗三力一咬牙,左手紧抱云阁,右掌猛力向后击去,“轰”的一声,罗三力身形一震,脸上一抹红色一闪而逝,却一声不吭,借对掌之力继续加速急奔。
但云阁却看出他右臂无力垂落,看上去骨头似已断折,心中不由骇然。他知道罗三力其实力量极强,但一掌之下便骨断人伤。
但黑衣人似乎被阻止了一下,却很快便又赶了上来,随着“呵呵”一声冷笑,狂暴的掌风带着炸雷声急卷而来,袭向罗三力后背。
罗三力用左臂将云阁紧紧抱在胸前,背部运力,不躲不闪,继续急奔。
“嘭”的一声,来掌击在罗三力背上。罗三力一个踉跄,脚下一软,身体便往地上栽去。以罗三力体格之强,竟也承受不住黑衣人一掌之击。黑衣人紧随而至,一把向罗三力怀中的云阁抓去。
这时,罗三力却突然站起,再次发力急冲。云阁手脚被罗三力紧抱着,难以动弹,只能担心地看向罗三力,只见他嘴唇紧闭,面色赤红,却不知伤势如何。
离石桥只有三步,却如咫尺天涯。
黑衣人竟然一把抓空,大怒道:“真的想死?”掌风又起,再次劈在罗三力背上。这次即便隔着罗三力的身体,云阁都能感受到那掌风中浓浓的烈焰气息。
罗三力终于支撑不住,仆倒在地。倒地一瞬间,他一把将云阁掷向石桥,哑声道:“快跑。”但一张口,鲜血便狂喷而出,泼洒在云阁脸上身上。
云阁落在桥边,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水,立即翻身而起,向桥上奔去。他知道来人绝对是自己无法对抗的,逃过桥是惟一的生路。
离桥中心只有三步远,但以黑衣人的实力,这三步已足够其对自己施出杀招。他恍惚中前奔,只待利刃或利掌加身,只需一击,自己就会死去吧。死便死吧,何必受累于人?
一步,二步,三步,云阁没有感觉到袭击来临。站在桥中心,他茫然回头,看到罗三力紧紧抓着黑衣人的脚,止住了黑衣人奔袭的脚步。
他看到罗三力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他,惨然一笑,嘴唇艰难张了一下。从唇形,他知道罗三力是让他快跑,只是已发不出声音。随着他嘴唇张开,股股鲜血再次自其口中流出,在地上逐渐积累成滩。
黑衣人也看向云阁,满是沧桑的面孔上竟然呈现可怕的紫色,灰白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人类的情感,象是来自阴间的索命者,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嘴角微咧,冲云阁僵硬的一笑,却隐隐现出一丝狰狞,又看了看地上依然紧抓着自己的罗三力,面无表情道:“我已警告过你,是你自己违约,便怪不得我。”他的语速较常人慢出很多,象是平时很少说话。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五指成抓,直插向罗三力后心。
不知道是何原因,黑衣人此前对包括罗三力在内的村民们一直手下留情,均未直下杀手,但此时终于被罗三力惹得暴怒而动了杀心。以其指力之强,一抓之下,罗三力必然难以活命。
云阁惊叫道:“住手。”声音颤抖,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黑衣人停下手,斜目看向云阁,森然一笑,“那你,下来。”那声音也如雷如火,带着炙热的味道。
泪眼模糊中,云阁竟没多少犹豫,一步步走下桥,走向黑衣人。他看到罗三力眼神中满是急切焦虑,知道自己下来必死无疑,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下来。
随着一步步走近黑衣人,云阁心情逐渐平和。他走到黑衣人身前,径直坐在黑衣人脚边,抱起罗三力,将头贴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慢慢闭上眼睛,心中既无愤恨,更无畏惧,反而涌出一股幸福满足。
谁说死亡是可怕的呢?这样死去又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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