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经历过与苏护法一战,云阁虽拣回一条命,且经过调养,已可正常行走,但他持剑的手却变得绵软无力,再也施不出那曾让伍元奎吃尽苦头的精妙剑术。
他初时以为只是自己伤未痊愈,只需继续休养练习便可恢复。但一月之后,在身体已无其他任何异样之时,他却依然无法将气力灌注于手臂,挥出的剑毫无力道。
他尝试着叫来伍元奎与自己对练,希望以此找回灵感。他发现,自己察意能力并无丝毫减弱,甚至比以往更强,这应该是得益于与苏护法的一战,使他对剑的领悟更上了一个层次。
他能清楚地判明伍元奎的枪路,准确地发现伍元奎枪法中的破绽、弱点,想出很多破解之法,但手中的剑却总是不听使唤,无法及时挥动到准确位置,难以发挥它的作用。而每次与伍元奎的长枪接触,长剑便总是被轻易击落。
当伍元奎诧异地问他时,云阁只是茫然而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与剑陌生了,我掌控不了它。”
“你应该是还没完全恢复。”伍元奎安慰他。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一个吃饭睡觉都握着剑,哪怕与伍元奎摔跤打闹也绝不松开剑的人怎么可能反而与剑陌生了呢?一定是伤势未好彻底。
云阁便点点头,这应该是惟一的原因。
于是他加紧苦练。可无论如何练,却都无法提聚起气力。当练习过度时,身体中某处竟然还隐隐作痛,手臂颤抖不止,长剑也变得难以控制,甚至数次长剑脱手。即便在他多年前初次练剑时也很少发生这样的情况。
他突然想到一点,原本他经过数年苦练,不管是握着笛子还是剑,都会有一种一体感,就象是长在自己身上一般。一旦脱手而出,均会产生肢体分离的痛苦。而这段时间,无论长剑如何脱手,他都毫无所觉,仿佛剑本就是个多余的东西,本就不该握在他的手中。
这时,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忍不住去问展玄同,可展玄同却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应该是仍有暗伤在身,尚需调养。但他那闪烁的眼神和遗憾的神情却让云阁明白,自己绝不是受伤那么简单。
他看到展玄同大量查阅典籍,研究新的药方,却始终漫无头绪。他知道展玄同不是为了治疗自己被废的气海,而是为了他。便偷偷去看展玄同查阅的那些内容,都是关于气脉断损的治疗之法,但结论却都是无药可治。
于是他很直接地问展玄同自己是不是气脉已断,再也练不了剑了。展玄同沉默半晌,终于道:“小云,人各有命。世间事不必勉强,也无法勉强。那么多象你大伯一样无法练剑之人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他便终于确信了什么。虽然他依然不认命,依然不甘心,依然每日苦练。但当最后一次长剑脱手飞出,落入小河中时,他呆呆地凝视清幽的河面,面色苍白,久久不语。
伍元奎帮他将剑捞了回来。但他只是神色木然地将剑接回,那面上的失落和难以彻底隐藏的一丝绝望让伍元奎心疼不已。
自那之后,伍元奎便再也没看到云阁练剑。虽然他还是会随身带着那把剑,有时还会拿出来痴然观看,但也许只是出于其他原因让他一时难以舍弃。
他把剑背在背上,却不再每时每刻握在手中。他把时间更多地用于帮村子干活放羊,看起来竟然是想成为一个真正而普通的村民。
伍元奎不想他放弃,想方设法鼓励他,但云阁只是沉默不语,被逼急了才微微苦笑道:“我的剑。。。已废。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杨叔本就希望我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是吗?”
他语气平静,眼神中虽时而不慎露出一丝怅然,却又很快敛去。
伍元奎并不相信这样的说法,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做,只能经常去陪云阁说话,以免他难过寂寞。
这段时间里,村子也发生许多变化。村西山道靠近村子处被挖断,并形成一个宽深均约数丈的河沟,被称为护村河,一直延伸到两旁远处的大河和山崖,河沟上搭起了简单的吊桥,平常禁止人随意过河外出。内侧两旁水田中被挖了无数陷坑,便是山道上也挖了几个大坑,以树枝遮盖后,覆上树叶,再洒上土抹平,乍看上去与正常道路无异。为防村里人误踏,便划上隐蔽的标记,反复告诫村里人若要经过须按标记绕开。再往里,数个巨大并带有尖刺的木架摆放于必经路中,间隙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
伍元奎读过兵书,知道这叫拒马。他当然也知道这种阵势是为了什么。只是他总是奇怪,为什么要做这么大阵仗,对付江湖高手不会有多大用处,难道真有军队会攻来此地?进攻这里又是图的什么?粮食还是美女?
由此,他又会想到英子,心里便阵阵酸楚。他已不再去骚扰英子,哪怕远远看到也会刻意避开,最多就是躲在角落,偷偷看上几眼。有时,他会看到英子神情凄然,心痛之下,便想上前询问安慰,却还是强行忍住。
他曾装作不经意间打听,听到的却只是恋人间闹闹小矛盾不算什么一类的话语。这让他心里更加痛楚,便下决心永远不再去打听。
村中十七岁以上的男子均被组织起来练习阵法,虽然并没有多少青壮男子,更多的反而是刘歪嘴、万吊子那些上了岁数身带残疾的人,但也没有让年龄不到的伍元奎、云阁加入。而在参加练习的人中,有实战经验的却也不过就是刘歪嘴、万吊子几个人,因此只能由他们带队训练。
伍元奎虽然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村民们有些小题大作,就算落鹰谷入口受到破坏,可能会有坏人进入,可是这么一个又小又偏的村子哪会有人放在眼里?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练兵布防?
可罗三力却告诉他,当一个蟑螂出现时,便会随时出现更多的蟑螂。山雨未必会来,但当山雨来时,你若没有房屋遮挡,便会无处栖身。
出于好奇,有时他仍会跑去看他们训练,令他惊讶的是,当万吊子、刘歪嘴他们带着队教授演练阵法时,他们如同换了一个人,完全不象平时那般庸懒病弱,反而极为沉稳干练,眼睛里闪着冷静凶狠的光芒,似乎这才是他们从事了很多年的主业。
而阵法也是他在兵书中从未见过的,配着奇怪的器械。每队由五人组成,最前为两面高大过人、留有箭孔的盾牌,一旦合拢,除了箭孔,便严密无比。盾下留有支脚,即使无人扶着,也可稳固不倒。盾后有四人分两排站立,身背单刀、手持弩箭,最后一人则紧抓一杆两丈长、手腕粗细、通体为金属打制的长枪,枪头部分靠在盾上。当远距离攻击时,在盾牌的保护下,前面四人轮流自箭孔发射弩箭。近距攻击时,则五人收起刀弩,合力将长枪刺出。最后之人负责掌控长枪出击方向,他手腕上系着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软绳,另一端系于枪尾,每次将枪刺出后,便靠软绳将枪拉回,然后再次伴着大喝之声刺出。所背单刀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并不作为主要武器。
除了阵法,器械也让伍元奎大感兴趣,并吃惊于制造之人的精巧构思。每面大盾均可分拆成二面小盾以便于携带。弩箭在射出后,只需扳动一根拉杆就可将弦直接拉到位。二丈长的特制长枪可直接分解成二杆一丈长的枪,需要合并时,只需首尾对接一拧一扣便坚如一体,可远攻也可近击。
更让伍元奎奇怪的是,这么多器械大多不是新制,却凭空冒了出来,不知原来是藏在哪里,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器械上都刷了黑漆,显然是为了防虫蛀,所以保养如新。
仅仅一个队演练时,似乎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当十多个队一起大喝出枪之时,突然生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威势,让伍元奎一时陷入惊讶。他竟然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事物能抵御如此强大的攻击。
有时他会怔怔地想,在刀枪林立、箭落如雨的沙场上,真正能够掌控局势的只怕不是那些来无踪去无影的武林高手,反而正是眼前这些普普通通的人。他们没有飘逸的身法、超强的力量和精巧的剑术,但他们却如无数颗细碎的砂石,聚合到一起后,便成为一个坚强的堡垒。
他由衷地赞叹阵法的巧妙强大,认为没有什么样的敌人能够对抗这样的阵法攻击时,刘歪嘴却无丝毫自得神色,反而皱眉摇头道:“不行,还差得很远很远,根本不能用于实战。”
伍元奎大为惊讶,“为什么?”阵中所有人明明都已练得那么娴熟无比、配合无间,为何还不能用于实战?
“因为他们的武器还没饮过血。”刘歪嘴冷冷道。
伍元奎悚然,却并不是那么认可。起码他觉得自己面对这样的阵法就无可奈何、无从下手。
可惜村子不大,能够参加阵法演练的不到百人,如果有数千人、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组成这样的阵势会怎样?伍元奎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那会不会是一股十分可怕的力量?
当他将这个想法告诉瞎老头时,瞎老头却只是摇摇头,道:“阵法不是关键,关键是人。而人不在于多,却在于心,人太多有时反而脆弱不堪。”
伍元奎似懂非懂,却还是趁机卖弄他有限的兵法知识,道:“心就是人和吧?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心齐、泰山移,是不是这个道理?”
瞎老头微微一笑,称赞道:“对啊,但你知道如何才能让人心齐吗?”
伍元奎登时现了原形,回答不上来,眨了眨眼问道:“人心为什么会不齐?”
瞎老头面无表情,“人心各异,天生就是不齐的。”
伍元奎奇怪道:“怎么会呢?我觉得我们村里人心都挺齐的呀。”
瞎老头沉默了一下,似是在回想什么,然后才淡淡道:“那是因为你现是生活在小池塘里,还没进入外面的大江大河,没见过大风大浪。以后你终究会知道的。”
大风大浪么?伍元奎眼中却现出向往之色,想了想道:“瞎爷爷,我想不管是在小池塘还是大江大河,人心应该都是一样的。这里可以做到心齐,其他地方应该也可以的。”
瞎老头微愕,继而一丝笑容从他沧桑的面容上慢慢荡漾开来,“那就要看有没有一个象他那样的人存在了。”随即面上却又渐转惆怅,“可惜,人心复杂,世情冷暖,终究容不下他这样的人。”
伍元奎皱皱眉,这是继上次唐王爷驾临之时提到他之后,第二次听到“他”这个字,却不知道是谁,而似乎其他人都不愿直接说他的名字,但依然忍不住好奇问道:“他是谁?去了哪里?”
瞎老头却不再说话,只是又拉起了他的胡琴,悠长的琴声中透着满满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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