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流殇
第五十章 我来替他(旧版)

古澜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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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城外那浩浩荡荡满腔怒火的乌夏人,杨城守只在城楼上稍稍探出头,就便乌夏人一箭射掉头盔,吓得瘫倒在地,屎尿横流。至于出城,那更是不敢。

那就交出五十人?他看了看士兵们,心知只怕还没交出,就会引起哗变了。

既如此,便只有一途了,就是紧闭城门不出。乌夏人虽然在平原地区战力极强,丝毫不亚于沙羯人,但缺乏攻城器械。而西凉城本就建于高地之上,加上地处边境,饱受攻击,因此十分重视城墙修筑,城墙加上地势落差,高达八丈,易守难攻。只要攻不破城门,便任你们包围叫骂又如何?反正又骂不死人。

乌夏人因此怒火更盛,见攻不破城门,便抓来十多名梁国百姓,驱赶到城门前,放言若西凉城无人出来,就当场杀死他们。

西凉士兵虽然粗野,却也不忍见百姓受到屠戮,便要求出城一战。但杨城守断然拒绝,为防士兵擅自开城,还让自己的亲信带人去把好城门。在这方面,他总是能适时而充分地展示自己的智商。

乌夏人说到做到,见城门不开,便杀死了数名百姓。城墙上有人忍不住放箭还击,由于居高临下,竟然也射中了数名乌夏骑兵。

但这却也让乌夏人更加暴怒,他们直接杀死剩下的数名成年百姓,惟剩下一个三岁左右的幼儿。

乌夏人起初并没有打算将这名幼儿掠来此处,但幼儿岂能离开母亲,见母亲被抓走,竟哭喊着循迹追赶而来,却不知是自入死地。

暴怒之下的乌夏人此时已不愿放过这名幼儿。他们将幼儿绑于树上,举箭瞄准,称若在五声之内西凉无人出城,他们将用这名幼儿为耙来练习他们的箭法。

一部分西凉士兵战意涌起,强烈要求出城抢回幼儿。但杨城守害怕乌夏人趁机入城,依然严厉拒绝,并声称不能为了一个幼儿而失去整个西凉城,若敢再有妄言开城门者,立斩不赦。

伍元奎本已激愤无比,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咬牙怒道:“这个姓杨的真是个废物。”

万吊子点点头,“是的,我们都知道,他考虑的不是西凉城,而是他自己的安危,当然是个废物没错。但是,西凉城中大部分人也明白,他的话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乌夏人的战斗力绝不在沙羯人之下,却比沙羯人更团结更可怕。而处于狂怒之中的数千乌夏人绝不是二千西凉士兵能够抵挡的。若西凉城门大开,被乌夏人趁机攻入城内,混战之中,一旦杀红了眼,不仅是二千士兵战死,城中还有数千百姓也定然会被杀戮一空。西凉的士兵们并不那么怕死,可那数千百姓何辜之有?很多士兵都在纠结,一个孩童的命和数千人的命孰轻孰重?到底要如何选择?若不是因为这种纠结,一个杨作畴是挡不住城门的。”

“是啊,面对这个艰难的选择,绝大多数人都下不了决心。看着乌夏人的弓箭瞄准那个孩子,虽然悲愤却也无奈,只能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战争,这是战争,战争总是需要有人牺牲的。”刘歪嘴也轻声道,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哀伤。

“小奎,若换作是你,你会不会为了救一个孩童,而打开城门让更多的人受到杀戮呢?”罗三力突然问道。

瞎老头暂时停下说书,似乎也想听伍元奎如何回答。罗三力、刘歪嘴、蜡脸李等人也看向他,等他答复。

“我?我。。。”伍元奎一时怔然,面色苍白,神情挣扎,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半晌无语,好一阵方黯然道:“虽然有些选择的后果更为严重,而这可能更为严重的后果的确可以作为逃避的充分借口。但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孩童被杀死在我面前?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出去战死算了,只要看不到这一幕就好。”

不知为何,罗三力他们均浑身一震,然后神情复杂地看向伍元奎,似乎对他这个冲动的答复既吃惊又感慨。

“逃避的借口?唉,可不是吗?”刘歪嘴羞惭叹息。

瞎老头也沉默了一阵,才叹口气道:“是啊,对有的人来说,是无法直面这样的惨剧的。”随即,又继续说起书来。

乌夏人在城下整齐地数起数来,“一。。。二。。。三。。。四。。。”声声如催命之符。

西凉城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可怜的幼小生命,有的悲有的愤有的愧有的呆,却都又无可奈何。

乌夏首领缓缓举起手,数十张弓被拉开,数十支晶莹闪亮的箭头指向那个被绑在树上,犹在嘶哑哭泣的幼儿。

只消他手一落下,这个幼小的生命将立刻随其母亲一起去往另一个幽暗的世界。西凉城上大部分人闭上眼睛,不忍目视。

这时,城墙上一个决然声音突然狂喊道:“慢着,我出来。”

城墙上所有人都睁开眼睛,看向那个虽然配刀披甲,却依然充满书生气息的韩都事,既吃惊于他出声喊叫,又奇怪于他如何出得城去。

乌夏首领的手依然举着,却未要求收起弓箭,因为他也发现喊话的只是一个普通士兵,而普通士兵如何能够打得开城门出来?

这是想缓一缓?还是想戏弄我?乌夏首领冷笑一声,手握成拳,怒道:“晚了。”说着,拳头便要落下。

“住手。”城墙上那个声音再次大呼,然后在众人吃惊的注视下,他吃力地爬到墙沿上站了起来,那瘦削单薄的身影在城头狂烈的风中摇摇欲坠。

“我来替他。”那瘦削的身影指向绑缚在树上的幼儿,大声却平静地道。

在无数声惊呼中,那个身影微微曲身,自八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然后便一动不动。

这样跳下去哪还会有命在?而事实上,看他当时的样子,也的确已是死多活少。

城墙上所有人目光紧紧盯在城墙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体,均默然不语。乌夏人也惊异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时没有其他动作。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

好一阵,那个身体竟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几经挣扎,终于艰难地抬起了头。他竟然还活着。

他抬头看向乌夏首领,张口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血从他的口中汩汩流出。

他努力想站起来,却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显然他的腿已经摔断。

城墙上的西凉士兵都看着他,乌夏人也都看着他,一时所有人都忘记了树上被绑着的那个已气息微弱的幼儿。

只有他还记得。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幼儿,吃力地慢慢地爬了过去。每爬一步便吐出一口血,血又被他爬行的身体涂抹在苍凉土地上,形成一道悲伤的红线。

乌夏人怔怔地看着他象重伤的蜗牛一样爬了过来,又从他们之中爬了过去,竟然没有任何人喝斥他、阻止他或是催促他。

他爬近乌夏人的马蹄,也不管会不会被马蹄踏穿身体。他爬过乌夏人的长刀,也不管会不会被乌夏人一刀砍去头颅。

乌夏人却让开道路,默默地看着他爬过去,爬向那棵树,爬向那个已无声息的幼儿。

他终于费尽气力爬近那棵树,努力扶着树让自己勉强跪立起来,手颤颤巍巍地伸向那绑着幼儿的绳索。

可绳索系得实在牢固,他的手已因爬行而耗尽力气,便只好艰难地昂起头咬,好一阵才终于咬断绳索。

当他解开绳索,放下幼儿,用他颤抖的双臂将幼儿抱在怀里时,那幼儿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终于放下心来,转回头看向乌夏人,面上露出惨然而欣慰的笑,艰难道:“我。。。来。。。替他。”

那笑刺痛了所有人,也刺痛了乌夏人,似乎不知不觉中忘掉了他们的怒火和仇恨。

乌夏首领定定地看了他好一阵,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弓,狠狠一箭射在他俯靠的树干上,然后便率领所有乌夏人拨转马头,逐渐远去。

于是西凉城前便只留下那个竭力哭泣的幼儿和那个倒伏树前的身影。

伍元奎早已听得情难自禁,一时泪流满面,颤声问道:“这个韩都事后来没事吧?”

瞎老头微微叹口气,“他没有死。只不过,他永远成了跛子。”

蜡脸李也点头道:“那之后,他走路时总是一颠一晃,一段时间里,大家都称他为韩跛子。”蜡脸李平时说话多为戏谑口气,此时声音却认真柔和,特别是在提到韩跛子三个字时,语气中充满了尊敬。

“后来没这样称呼他了吗?改成什么了?”伍元奎问。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他也又受了不少伤,多了其他残疾,称呼自然就变了。”万吊子有些感伤道。

伍元奎急切道:“瞎爷爷,你继续讲。”他正听到入迷处,而且心知肚明这故事和身边的人有莫大关联,因此渴望能一直听下去。

“先不讲了,让你瞎爷爷休息一下。”罗三力站起身道。

伍元奎看了看瞎老头微带倦意的沧桑容颜,急忙压下心中的渴望,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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