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随着夜色降临,人群逐渐散去,各回各家去过中秋之夜。
难得今晚不用送饭,云阁竟然感觉有些寂寥。趁着月色,他缓步行至小桥前,忍不住向右侧不远处那座寂静的屋舍看去。
月圆人未在,明亮的月光下,那生活了十多年的屋舍孤独地矗立,一如云阁此时的心绪。
或是受月色影响,或是因不用送饭而无事可做,他一时觉得有些空虚寂寥,一抹淡淡的哀愁萦绕起伏。
他不由自主拾步而上,走到院门前,倚门而坐,仰望月明星稀的夜空,方觉得心中一片安宁,仿佛远行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温暖的家中。
不知那苍山一般不苟言笑的背影如今是否平安?伤势是否已经好转?那淡灰的鬓角是否又多了几绺霜雪?身边是否有人懂你辛苦知你冷暖?
不经意手放胸前,摸到怀中一物,探手入怀,取出一朵已有些褪色的绒花,脑海中立即浮出一个少女的火红霞衣和雪颈俏颜。
大半年未见了呢,你是否还记得落鹰谷那个牧羊少年?那支青笛是否仍被你搁在手边?可知有人在偏寂之地,睹物思人,望月念远?
正痴痴出神之际,不知何处传来苍凉的萧声,将他一时间拉回现实。脑海中不由掠过伍元奎、罗三力、展玄同以及瞎老头、刘歪嘴等人一张张热烈、亲切、淳朴、豪迈的面容,想到自己被苏护法追杀时,他们一个个奋不顾身竞相前冲之时,心中又觉阵阵温暖和些许愧疚。
他们为我付出良多,我又为他们做过什么?
心潮起伏之下,他抬首望月。若能化身明月,为他们带去光明该有多好。
这样想着,他让自己的身体精神都敞开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中,脑子里忽然泛起展玄同要他背过的口诀中几句话:“天地恒静、万物恒动,动静相合、天地相映,以意为镜、可照天地,以心为湖、可映万物。”
此情此景让他忽生感应,一时陷入冥思。
月光照射在他的脸上、身上,似雾似水,渐渐渗入他的身体,沉入他的心底,逐渐汇聚,让他的身体渐渐放松,心神渐渐与月光融为一体,沉浸在那片光华之中。
眼前明月皎洁,将天地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如梦如幻,却又清晰的反映着万物形状轮廓。
这无处不在的月光是否正是明月的镜湖,将天地一切映入它的感知?
镜湖之中,山始终是山,水始终是水,山水草木繁息如旧。
偶有鸟迹划过夜空,便如一把利剑在平静的月光之湖中划出一道波纹,微微震荡后又转瞬而逝,归于平静,未留下任何痕迹。
光依然是光,湖依然是湖,光湖之中万物依然。
静不掩物之动,动不破湖之静。
湖凝形于光,光映溯于月。
而月轮如玉盘,高挂中天,直如这天地之心,维系着天地平衡,包融着万物影动。静谧却又蓬勃,为天地万物赋予生命才有的灵性,于是这世间生机盎然。
云阁凝望皎月,只觉得自己仿佛也被赋予了无限生机,心中一片澄澈空明,感官所及一切事物竟渐渐在心底映射成形,动静同迹,不离心照。
似乎浸入他身体的月光在他心底生出一汪湖水,以湖为镜,可映万物,可察瞬动,一切皆有形,一切皆有迹。
他一时有些疑惑,不知自己此时的感悟有何意义。
忽然心中一动,他仿佛看到,一只猫头鹰突然张开翅膀,如箭一般俯冲而下,准确扑向一只正企图逃窜的田鼠,完成一次完美的猎杀。
不对,不是仿佛,而是真切地看到。这是以往他不可能察觉更不可能看得到的景象。他不仅能发现跟踪猫头鹰的扑击猎杀过程,即便是那只田鼠为了逃命,做出的各种假动作和形迹变化也能被他及时捕捉。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领悟,若以前只能针对一个事物察其力知其意,现在则可凭心湖之中每一个细微的波纹,察知感官所及任何事物的变化轨迹,由点而面,在其心湖中映照出一幅动静相宜的画面。
他不由感到一阵欣喜,打开全部感官,而将意识凝注于心湖之上,感受这天地一切动静变化。
他可以清晰而持续地跟踪空中每只蝙蝠的飞翔轨迹,并及时预判它们的瞬间变向。也可以根据草丛灌木起伏变化,准确发现一只隐蔽潜行的赤狐,正悄然欺近一只野兔。一群萤火虫看似毫无规律的交叉飞舞却在空中画出一张美丽的图案。
他并不知道,这便是展玄同此前所称天衡境界的中阶,名曰心照。
云阁一时陶醉于这种无所不察的境界中,细细感受自然万物那种奇妙的动静规律,久久不愿脱离,哪怕夜色已深。
突然,两道细微而异常的波纹映入心湖。云阁眉头一皱,目光凌然,看向北方林木茂密处。
目力所及,那里并无异常事物出现。但云阁依然紧紧注视,眉头未解。
果然,没多久,两道轻烟一般的影子飘然而出,丝毫不受河沟、水田的阻隔,足不沾地一般,随意一掠而过,径直朝石屋方向而去。
二人均身着黑衣。其中一人身形极瘦,便如一根竹杆忽起忽落、冉冉而行。另一人则如一片落叶,行进之间不见任何动作,似是御风而行,潇洒飘然。
云阁心中一凛,知道来的二人功夫极佳。换作以前,自己绝难发现,今日虽能发现二人,只怕也无法跟上,若是动起手来则更加不是对手。
自己就算拥有了鹰的眼睛,却没有鹰的力量、锐爪和速度,又能做到什么?云阁微微苦笑。
可是自己又岂能眼睁睁看着有外人入村却不管不问?
想了想,既然来人系直奔石屋,自己便也向石屋方向跟过去,总不至于跟丢了。
他压低身形,悄悄爬过石桥。他没有来人那样的轻身功夫,做不到飞沟渡河,自然只好老老实实攀桥而过,眼前却已失去二人身影。
云阁并不着急,知道二人定在前方,便加快脚步。
已近子时,夜深沉静,村民早已休憩,时有男人鼾声和虫鸣声传来,不知何处有野兽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云阁心知石屋已不远,却仍未发现二人身影,而石屋也毫无动静,不禁有些奇怪。虽然来人很强,但以石屋主人的强大,断不至于发现不了他们的靠近。
忽然心中一动,云阁急忙停下脚步,隐到树后。前方百步外树荫之下,两人身形模糊,面向石屋站立不动。看其戒备姿态,似乎也对石屋主人十分忌惮,不敢贸然前进,正在低声交谈。
由于离二人颇远,云阁无法听清二人交谈内容,难以判明来人身份和意图,不免有些无奈。
这时,心中之湖忽然更加清澈,清澈之中又微见荡漾,微波荡漾中虫鸣鸟呓等各种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其中隐隐传来前方二人交谈声。
云阁大喜,急忙屏掉杂音,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二人身上,其说话内容随即清晰传入耳中。
其中一人声音尖锐,兴奋道:“季堂主,这可是一年中难得的一个时辰,那魔头只有这一个时辰会离开巢穴,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被称为季堂主之人微微沉吟,才问道:“你真的确定?那唐衍会不会故意欺骗我们?毕竟你浪千里的出身可是大盗。”此人声音乍听起来颇为柔和,但细听后又满是淡漠。
浪千里道:“那当然,唐老儿之所以告诉属下这落鹰谷方位,还不是想借属下之力,早一步发现那韩。。。韩将军的行踪?好邀请他出山。”他虽然声音狡诈,但提到这个韩将军时却依然满含尊敬。
季堂主却不以为意,只是道:“那唐衍谨慎半生,如何会轻易告诉你这些?他手下高手众多,难道非要靠你才能发现这里?”
浪千里洋洋得意道:“那还用说?咱虽说斗狠之力不强,但要说这探迹寻踪之能,属下若自称天下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了。这万峰山脉绵延数千里,若不懂勘星之术,想找一个小小的落鹰谷谈何容易,他亦是无奈才求助于我,并透露他掌握的当年韩将军归隐线索。据属下悄悄查探,这里可不仅仅是韩将军避隐之地,而那行止大师也是圆寂于此呢。只不过这些属下当然没有告诉那个唐衍王爷了。他还一心想来求那韩将军出山,却不知他早已远离大梁。嘿嘿。”
季堂主哼了一声道:“那唐老儿奸诈一生,你可不要小瞧于他,更不要太轻信他的话。石屋里那个魔头虽一年中总会离开一个时辰,但到底几时离开几时归来可不要弄错,更不要玩什么花样。否则,我一人对他都难取胜,到时可保护不了你。”
浪千里急忙道:“属下岂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可是我冒险潜入唐衍王府偷听到的秘密。若是他当面告诉我,我反而不敢相信,更不敢以此请堂主一同前来冒险。”
季堂主平静道:“江湖上盛传,行止大师将他一生对兵法与武功之体悟形成两部书《万夫策》和《燃髓经》,却因为没有传人,未流入外界,想来就藏于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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