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翌日清晨,在李富贵来临的时候,聂寒水睁开了眼,其时,天刚蒙蒙亮,而他一夜未眠。有件事他想了一夜,却还是没能想明白。
那日清晨,在剑山下的石碑前,他被那血色‘剑’字吸引,然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位名叫独孤的剑仙,背负着一把名为轩辕的宝剑,他用手中剑在剑碑上写了一个剑。再用手中剑斩向了天,那招叫‘问仙’。
这个本已经模糊而又被他重新记起来的梦,到底是发生在他昏倒前,还是在他昏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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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大陆广袤无边,其间被一条东西纵向的大苍山脉分割为南北两地。剑阁所在的山脉,位于大苍山脉的南端。剑阁坐北往南,所在的青灵山脉是整个大苍山南部的最高山脉。而自从剑阁在此立宗之后,青灵山也就成了剑山。
外人口中的剑山是整个剑阁所在的山脉,不分内门和外门。而剑阁众人所说的剑山仅仅只是内门的那座大山,外门弟子所在的地方是为外山。而文华阁所在的地方就是在外山诸峰中的西峰。说是西峰,其实就是一座矮山。而聂寒水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在这矮山的西面半山处,而要去的文华阁则在此山南面,过去需要绕半座小山。
“憨儿,你待会小心一点,我托人打听了,那位管阁的阁主脾气很是古怪。喜怒无常,整个外门没有不怕的。”
蜿蜒的小路上,走在前面的李富贵开口叮嘱。
聂寒水一脸的不以为意,一边掏着耳朵,一边不耐烦的说道:
“行了,行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其实,从李富贵第一次说起的时候他就已经记在心里了,打定了主意以后就是少说话,多做事。但看到李富贵那一脸郑重的表情时,他还是有点不舒服。提醒、说教这些事以前都是他对李富贵讲的,现在突然反过来了,让他有点小小的不爽。只是睡了一觉,两人的身份就颠倒了?
“嘿嘿嘿,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嘛!行了,那我不说了,反正你有分寸,你办事,我放心。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被人赶出经阁了,那你就过来跟我混。我们剑师说了,我以后肯定能成为内门弟子,到时候我罩着你。”
李富贵笑着说道。
聂寒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爽道:
“你他娘的就不能盼我点好?再说了,你能不能成为内门弟子还不一定呢,现在嘚瑟个什么玩意儿?”
李富贵所说的剑师,聂寒水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那是专门教习外门弟子习剑的人。整个外门差不多有三千弟子,每百人就由一位剑师教导。剑师算是一种虚职,没有实际的权利,除了教习剑术之外并不管别的事情。而剑师的担任者,也并不是固定的,有的是外门长老,有的是内门弟子。
“憨儿,你这是嫉妒我了么?可不能这样,这样不好。我还记得你之前说过,嫉妒会蒙蔽人的双眼,会让人丧失理智,那是弱者的表现。”
李富贵一脸严肃,说的郑重其事,但眼中的揶揄笑意却怎么能瞒得过聂寒水,用他经常说李富贵的话说就是: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聂寒水没好气的骂道:“滚你的蛋。”
顿了顿后又纳闷道:
“贵儿啊,我记得你先前不是说经阁弟子的身份很特殊吗?怎么到我这好像很不堪似的?”
李富贵说道:
“经阁弟子是很特殊呀,身份大概跟内门中一阁长老差不多,比寻常的内门弟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可问题是,你还不是经阁弟子啊,你只是个帮闲打杂的!”
聂寒水一脸郁闷,心道原来是这样!现在自己只是一个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杂役,跟那些伙房内务处的差不多。要是能搞个弟子名分,那么接下来这几年应该会轻快自由很多,至少不用做扫地除尘那些破事,也能安心读书了。
“那怎么才能成为经阁弟子呢?”
李富贵闻言愣了愣,然后问道:
“你没开玩笑?”
聂寒水瞬间黑了脸,说道:“少说屁话,说正事。”
李富贵再问:
“你知道内门五阁一共有多少弟子吗??”
聂寒水摇了摇头。
“五百。”
李富贵伸出一把手五个指头,又问:“你知道经阁弟子又有多少吗?”
聂寒水再次摇头。
李富贵曲起大拇指,说道:“只有四个。”
聂寒水不耐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没戏。”
李富贵笑着转身,双手背于身后,边走边说:
“经阁弟子都是剑山上那位钟阁主的亲传弟子,而那位阁主从来不在宗门内收弟子。多少内门弟子争破了头都想拜入那位阁主的门下,那位都没收,更别说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了!”
何况你现在连外门弟子都不是!
李富贵没有说出这句话,但聂寒水却想到了。
看来这剑阁真不是自己的福地啊!
聂寒水心里一叹,觉得生活顿时缺少了些滋味。自己先前在黑龙镇也算是鸡头类的人物,在士林中独占鳌头,结果到了这剑阁,却成了凤尾,这人生也算是小起小落了。有些失落,但并不沮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之所以离开黑龙镇就是想看一看这外面的天。
于天外天做人上人。
若是一直呆在黑龙镇,那么自己就是井中之蛙,天只能是井口那么大。若想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只能离开原来的地方。
如此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糟了嘛!
聂寒水心情渐好,并没有被之前李富贵的话语打击到。虽然现在的境遇不如人,但不是还有句老话嘛!把自己当成一个跳蚤,只有伏的更低,才能蹦的更高。
成名每在穷困日!
“贵儿,你待会儿会去练剑吧?什么时候完,好带我在山上转转。”
“好呀!”
......
聂寒水紧走两步,两人并肩前行,一边聊着闲话,一边赶路。
从西面走到南山之时,刚好日出东方,秋风和畅,一个大好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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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小路的尽头就是文华阁后门处,李富贵赶时间已经离去。聂寒水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三层阁楼,想了想并没有由后门进入,而是沿着李富贵走的树荫下小道,走到了正门。
第一次登门,没有走后门的道理。
阁楼与俗世中的酒楼客栈没什么两样,中间大门上有一匾,上书‘文华’二字。阁楼前有一片空地,十五六丈大小,地上种着一丈高小腿粗细的绿竹,竹林中间有条三人行的石道,连着下山的石阶。而聂寒水穿过竹林,此刻就站在石道的一端。石道并不是笔直,而是在竹林中绕了一个弯,聂寒水走在石道上,看着两侧的竹林,听着风吹‘沙沙’响。心想,真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
曲径通幽处,阁楼显现,门户半开,不见人影。
聂寒水走到门口,伸着脑袋向里张望,一楼里满是书架,排在大堂中间和四面墙壁,书架之间行道宽敞,并没有拥挤逼仄之感。
“有人吗?”
聂寒水轻扣木门,见无人应答后又轻声喊了句,还是无人回应,只能作罢。
家中无人,不便进门。
若是放在平时,搁在黑龙镇上,聂寒水可不会讲究这些,看到屋子里那么多的藏书哪里还能忍得住,早就去一观究竟了。哪里还会在乎家里有没有人,反正不做亏心事,身正不怕。
只是这里毕竟是剑山,李富贵还说这位阁主脾气很难捉摸,而他也再怕遇到像那夜客栈那样的人,修行之人的手段他算是领教过了。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前者只是笔下和嘴上的功夫,他觉得尚有道理可讲,所谓,理不辨不明!再不济以死明志也能青史留名。至于后者,他就感觉力有不逮了,那是在手底下见真章,这是他的弱势。圣人曰:要死得其所。
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
聂寒水一通胡思乱想,反正打定了主意,若是没有那位阁主应允,他就不进门。虽说君子无畏,但偶尔怂一回也不算什么事儿。
此时,日出东方,云霞万丈,山中雾气蒸腾,逐渐清明。阁楼前,空山青竹,清风微抚,山高秋气爽。绿竹随风摇曳,细长的竹叶翻滚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聂寒水孤坐青石阶上,享受着静谧时光。心中不由暗想,数十年后,当自己自庙堂归隐之时,也要选一个这样的地方养老。在春风里吟诗作画,夏日的午后醉卧竹林小憩,秋高气爽之时登山远望,大雪纷飞的深夜,倚楼听雪。有如画美妾红袖添香,约三五好友曲水流觞,在堂下为学生授业解惑,在林间教小儿走路,含饴弄孙。
理当如此。
聂寒水眯眼点头,觉得人生如此已是圆满。顿时心中意气奋发,想要吟诗一首。
只是,欲开口之时,乍听闻有脚步声传来,不是在屋外,而是从阁楼内传出。聂寒水顿时收起心思,起身立直,拂去长衫上的灰尘。
“黑龙潭聂寒水见过先生。”
先前直立平视的聂寒水见来人走到了门口,不忙不乱的躬身行礼,执学生礼。
老者面容寻常,鼻侧法纹深深,身穿灰布长衫,满头花发,就连眉毛都是花白。
老者没有开口,聂寒水也没有起身,虽然感觉老者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流转,但他还是一动不动,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半晌,老者开口:
“起来吧,以后不用行礼。老夫车四怀,你若不介意的话就叫我怀师叔吧!”
声音平静如水,有人的心里却起了涟漪。
聂寒水起身看着老者,想了想道:
“见过怀师叔,那请问在下的师父是...?”
有师叔,自然就有师父。就像是父亲和叔父的关系,得是先有父亲,才能有叔父。师父和师叔亦是如此。
老者显然没有想那么多,被这么一问之下有些短暂的愣神,或许是在思考着什么。
“那你就叫我怀叔吧!”
老者说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以后不要问那么多的问题。”
聂寒水尊了声‘是’,看着已经不再搭理自己的老者,心中一叹,李富贵说的果然没错,这脾气是有些古怪。
那么我到底是有师父呢?还是没有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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