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落人间
第六章 打师弟要趁早（旧版）
从本章开始听同样的夜空下，同样都是在青灵镇，却有着形形色色的人。
先前离开的阮宝宝并没有走远，没有像之前她说的回山，而是来到了青灵镇上。此时就站在入镇口一座矮楼的楼顶阴影处，抱胸靠墙而立，而随着她这个动作，本来不怎么明显的身材多了些玲珑曲线。
如花美眷，芳华正盛。本该是花团锦簇的时候，却孤身立在暗墙处，看长空孤月疏星，看人间夜色如墨。凉风袭人，喧嚣不闻。远处灯火阑珊，人声鼎沸。此处如夜中广寒，形只影单。好在女子本就清冷，倒没有什么孤寂之感。
师父说带聂寒水上山，那么她便不会一人回去，哪怕是已经到了山脚下的青灵镇。青灵太平与否，她不会去管，无事更好，有事也就是多些麻烦。静坐一夜，却能省却很多麻烦，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至于为何不与那三人同行，她自然有着自己的打算。她这黑龙潭一行本就是暗自行事，为了免生枝节这才找到了李吉祥，虽然没有花费多少气力，但也用了不少心思。做了半夜功课才找到了几件事和人的关节。先前不管是在黑龙镇还是在返程路上，都是远离剑山，但青灵镇不一样。师父之前说让她便宜行事，尽量不张扬，而她也不想自己的一番努力付诸东流。虽然即便如此还是瞒不过有心之人的查探，但也不算是无用之功，毕竟近年来山上的流动弟子本就不少，更别说是多几个外门弟子。
也许以后当聂寒水崛起之时，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肯定会被查清楚，但那终究是以后了。到了那时尘已归尘，土已归土，哪怕是出了些许麻烦事，也跟她无关了。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该她做的她也已经做了。
阮宝宝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聂寒水以后的成就，那毕竟是她师父瞧上眼的人，能差到哪里去，至少也要强过他们这些自己送上门的弟子。
阮宝宝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贯冰冷的俏脸上罕见的多了分苦涩，但也只是一闪而逝，瞬间又恢复清冷。此时的聂寒水正在对着车把式挥手再见，此时的阮宝宝身边多了一个人。
进镇道路上，李富贵和聂寒水说着悄悄话，镇子里矮楼上，阴影里的两人说话声音也不大。
“见过师兄。”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在这微凉的夜，似比白天时更冷。
“我来看看我们这位小师弟，应该是小师弟吧？我看他好像没有小楼大。”
话音传出，中气十足，却不高亢，反而有些低沉沙哑，更显韵味。
“......”
“师妹不用多想，师父既然能告诉你，那么我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男子的声音不快不慢，说的很是理所当然。好像是在告诉阮宝宝：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
阮宝宝早已想过，有心之人防不住。
“打师弟可得趁早啊，不然等这小子以后出息了，就会越发肆无忌惮了。”
男子说话的时候正是聂寒水正跟李富贵说起那位飞走的师姐。
“以大欺小这种事，小妹做不来。”
我做不来的事，你能做的来么？
男子好像没有听懂阮宝宝话里的意思，也许事听懂了只是不愿意理会。
“听说这小子跟西漠的和尚庙好像有点瓜葛？”
“不知。”
“若真是如我猜想的那样，那这本就热闹的经阁一脉又能添一份热闹了。”
“......”
男子应该是个可以自饮自酌之人，即使没人搭理，也能自言自语。何况现在身边还有一个人，哪怕话很少，哪怕不出声，但终归是个不错的听众。
“还记得你我上山的时候也如小师弟那般大小，一晃三年过去了呀！”
这般岁月之叹，从那黑影中的男子口中说出，却没有半点的悲伤，没有理会身旁女子的闭口禅，自顾自说道：
“师妹本是有情人，现在却落得这般清冷寡淡，不知贵宗的那些怕死的老不死看了会不会有那么几分惭愧。”
同门师兄妹却口言‘贵宗’之语，说的也还是那么理所应当，好像真就是事不关己。
有风起，吹乱了女子的长发，也吹乱了她的气息。
但男子还是置若罔闻，依然自顾自的说着只有二人才能听到听懂的话。
“这些话我本不愿说，但又实在看不惯一个本该春光灿烂的女子过的却过的如庵里的尼姑那样清苦。若是旁故外人，我也懒得理会，可你既然叫了我三年师兄，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那我就说不得托大说你几句。关于你的身份，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我为行云而来，你求的却是四方。行云暂且不言，只是这四方，你我都知道是不可能给你的。哪怕师父再疼你，也不会给，换句话说就算给了，你也带不走。那你说，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呢？师兄我想不明白，你给我解解惑！”
在阮宝宝的印象中，身旁这位二师兄一直是独来独往，除了师父之外，也就愿意跟小师妹楼秀秀多说几句话。这位二师兄进门的第一天就告诉师父说，他就是为行云剑法而来的，请师父传给他。也是从那时起，她就对这位貌似君子的真小人敬而远之，平常相交也是清淡如水。此刻突然听闻对方这般开诚布公的言谈，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也许是平日里冷言寡语惯了，真要说话的时候就有些语迟了。
不管对方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但既然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愿藏着掖着了。况且在她看来应该是真情多余假意，毕竟对于这么一个胸有万丈高山的人来说，自己还真没有让对方图谋的地方。两家宗门故里所隔为山海，非亲非故且牵扯甚广，就算拿住了她也奈何不了南海本宗。她自认虽有几分姿色，但对于对方来说还真就未必看得上眼，毕竟这位二师兄的身份摆在那里。
想明白这些，也就没有了别的什么顾忌，只当是师兄师妹间的一场交谈，往日交浅，今日不妨言的深一些。
“宗中长辈皆以为我们剑阁能立世万年而不倒，靠的是四方剑阵，故而希冀我能来学会此阵，为此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只是后来才知道，此事不可行。四方虽名剑阵，却并非是以剑布阵，而是以人为阵。”
男子点头道：
“是啊，世人以讹传讹，却不知这大名鼎鼎的四方剑阵，需要以四位修习孤寂剑有成的剑道大师，以身有阵。修为越高，威力越盛。”
男子感慨完，话音又是一转，问道：
“那师妹明知如此，又何苦还背井离乡的呆在这里？”
二师兄说完后见阮宝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洒然道：
“既然师妹不便说，那就不要说了，谁还能没点秘密不是？！”
阮宝宝闻言，竟是罕见微笑道：
“也无甚不能说，话无不可对人言，师兄想知道，小妹自不敢藏掖。本来以为剑阵之事做休，但师父心慈，念我南海不易，与门中诸位大师商量了一个可行之法。由修习孤寂剑的大师，传功于剑，以剑代人成阵。”
“那师妹你现在修的可是孤寂剑？”
“正是。”
男子闻言，又是一叹。
“怪不得你日渐清冷，现在总算是寻找由头了。”
孤寂剑，轻剑招而重意，孤寂孤寂，一点都不喜气。
“那行了，师兄我就先回去了，本来是好奇来见见这位小师弟，却没想到与你说了这么多。如此也好，说开了敞亮，也不知你还有没有心结，反正师兄我的心结算是解开了，夜里回去也能睡个好觉了。”
阮宝宝躬身施福，笑而不语。
临行之时，男子想了想后又说道：
“倘若有一天，天下再无你立锥之地，记得来北边找师兄哦。”
“是。”
男子转身离去之时，又突然转身说：
“先前说的话不是玩笑，揍师弟须得趁早，那小子我看着邪性，也许过不了几年就走到我们前头了。还有师父已经下山了，这会儿不知在那个犄角旮旯喝大酒呢！所以这小子你也不用担心了。”
“是。”
阮宝宝再次点头，抬头时，男子早已了无踪迹，而此时的聂寒水刚好进入镇子。
“要趁早么？”
阮宝宝看着正跟李富贵勾肩搭背窃窃私语的聂寒水，背着书箱，本就修长的身躯在粗布文士衫的衬托下更显修长，倒真有一副好皮囊，初看只是干净乖巧的读书郎。再看时，目光就会被那双灵动的双眸给引了去，刚才二师兄怎么说来着？对，透着邪性。
“还是再等等...”
夜色中，黑影里，阮宝宝眼睛微眯，嘴角微微上扬。
一副多美好的仙子画，可惜没人欣赏。
直到聂寒水一行走入了一家客栈，阮宝宝才转身离去，只是不多时又飞了回来。如夜色中的蝴蝶轻落客栈对面的屋顶上，不管二师兄说的是真是假，不管师父是否真的就在青灵镇，只要她没有见到，就不会更改之前的主意。
月光下，暗影处，于无人时终于可以轻轻一叹。
先前与二师兄说了很多，她能感受到二师兄的真意，却也不敢轻信。她也说了很多先前从未与人说起的话，字字句句皆是真，只是没有说满。
就像是改良过的四方剑阵，无人能确定是否有推理出来的那般威能。按照师父所说，作为阵眼的剑品阶越高，所能爆发出的威能越盛。只是直到目前为止，都没能炼出一把能承载孤寂剑势与剑意的剑，更遑论品阶高低了。
还有，师兄以为她只是炼了孤寂剑所以更改了心性，只有她自己知道并不全是如此。有情之人皆是心软之人，拿起易，斩断难。
既然终究是要分别，倒不如一开始就不亲近。
就在聂寒水一行入镇的时候，镇子的另一头也走来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老和尚。一个风尘仆仆衣着邋遢的老和尚。
聂寒水若是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不就是那个让自己睡一觉的老和尚么？难道这次又来坏他好事？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聂寒水此时正和李富贵坐在房里大快朵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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