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千禧年,七月初七。
夕阳的余晖把秦岭山麓之下的一座十八线小城照耀的金光灿灿。
在层峦叠嶂的深山中,那些冲天而起的松树摇曳着密密的松叶,而在它们的脚下是一层浓厚枯黄的松叶,像是在大地上铺盖上了一层柔软的毛毯。
无数的杂草奋力的拨开头顶的障碍,冲破土壤,迎接那没有阳光的天空,然后枯萎败落。
它们拼尽所有的养分,只为了看一眼被高大树木遮盖的密不透风的天空。
鹿鸣俯下身子摸着一片已经枯萎发黄的叶子,自言自语的说道:“拼尽一生的力量,只是为了望一眼什么都看不见的天空,值吗?”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鹿鸣站起身,继续在丛林里穿梭,双脚他踩踏在柔软的针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太阳收敛起刺眼的光芒,缓缓地沉入大地。鹿鸣来到了山顶,一把镰刀形状的新月刚刚从东方升起,浅淡地银白色的月华倾泻而下,照耀在伫立在山顶一块高耸的岩石上的鹿鸣。
他眺望着远方,城中的万盏灯火把一方小小的天地照得透亮。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看着眼前光影绰绰,黑暗交错的深林。
在他忘我的欣赏着美丽的风景时,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在鹿鸣正前方十二米处的一棵松树的树顶上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孩,蹲坐在一根只有两根指头粗细的树枝上,她的身体轻盈的像一只蝴蝶。
她躲在阴影里,目光紧紧的注视着鹿鸣。鲜红的舌头舔舐着嘴唇,眼神露出一股狂热,如同饿极了的野狼,除了疯狂还是疯狂。
她已经十天没有尝过肉的滋味了,此时她无比的怀念那新鲜的肉体,鲜美的血液以及猎物在惨死之际绝望的哀嚎与恐惧。
她看着眼前的人类,目光凛冽。
就是因为他们,无数的同胞们才会惨死在这里,殷红的鲜血曾流淌在这片森林的每个角落,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曾经亦是它们的家园。想到这里她更是怒不可竭。
凶猛燃烧的复仇火焰让她的胸膛鼓胀,她龇牙咧嘴露出四颗长长的獠牙,原本姣好的面容也变得极度狰狞。
但她依旧在竭力的克制心中复仇的欲望,她在寻找时机,能够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在鹿鸣转过身的一瞬间,她知道时机已经来到。她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化作一只轻盈的春燕,向十二米外的鹿鸣扑去。
她的速度如同夏天的暴雨却又毫无声息。她已经能够看见猎物被扭断脖颈时的样子。她陶醉在这鲜红灿烂的梦幻之中。
直到她那双锋利的指甲就要触碰到鹿鸣的肌肤时,一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色长刀洞穿了她的胸膛。
此时就像被定格住的画面,她娇小柔弱的身体被一把长刀举在半空中。
她低下头颅看着洞穿自己胸膛的长刀,眼神几乎呆滞,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不知道从何时起,猎物和猎手早已互换位置。她看见眼前这个男子缓缓地转过头,剑眉星目下那张单薄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副轻蔑的笑容,轻声道:“等你好久了。”
她张开嘴想要说话,但是不能,她分明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的长刀正在吞噬着她体内的鲜血。
她艰难的扭动了一下身躯,然后肉眼可见的迅速干瘪,原本可爱柔软的躯体化作一副苍白的干尸。
那双空洞干瘪的眼眶凝视千禧年七月初七星光灿烂的天空,目光中残留着惊恐和最后一丝还未消逝的狂热。
鹿鸣手腕轻轻一抖,收回长刀,那具干尸便随风飘落,缓慢的坠下深林,仿若一片冰冷苍白的雪花。
鹿鸣轻轻擦拭着刀身,负在身后,神奇的是,这把类似早已经失传的唐刀模样的长刀,在接触到那修长宽厚的背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鹿鸣看着深林处那一抹苍白,面无表情。
若是了解鹿鸣的为人,想必必会有人感叹一句她的幸运,至少她是在疑惑中死去,尸体最终化为肥沃的养料或者动物的食物。而不是感受世间最为痛苦的绝望。
鹿鸣没有任何留恋,转身缓步下山。他所走过的地方,所有的野兽都纷纷退却或匍匐在地,仿若在膜拜自己的王。
这样的事件几乎每年都要上演,陪伴了鹿鸣已经不知多少个岁月了。它们就像是一个一个的点,把鹿鸣漫长的时间连成一串,拼凑起一个完整的人生。
临近九点钟,鹿鸣经过两个小时的跋涉终于下了山,来到城市的边缘。
昏暗的灯光照耀得本来惨白的水泥路更加惨白,鹿鸣斜长的身影贯穿整个路面。时不时呼啸而过的汽车发出刺耳的轰鸣。
与那些大都市相比,这座边远的小城的夜晚算是难得的静谧。
鹿鸣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河,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他觉得自己有些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本来要走的他换了一个方向,转身向城里走去。这里有一个老朋友,也该去探望探望了。
凌晨一点钟,鹿鸣站在一家中药铺前,抬头看着悬挂在门前“古之堂”的牌匾,他把脸靠近关闭了的门,用鼻尖轻轻嗅了嗅,在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道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人味。
他并未敲门,而是张望了一下四周,见周围四处无人,脚尖蹬地,身体凌空而起,落在了“古之堂”门前的一棵树上,依靠在三叉树干见小憩起来。
背部传来坚硬的触感,灯光透过树叶显得极为斑驳,让鹿鸣的思绪穿越过亿万光年的时间长廊回归到最初的起点。
在万千的思绪中鹿鸣缓缓睡去。
凌晨五点钟,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整个城市隐藏在麻色的朦胧中。鹿鸣已经醒转过来,从树梢间飘落到地,稍微整理了微微褶皱的衣衫,站立在“古之堂”的门前,静静等待着开门。
顾国之每天准时六点起床,开门营业。看着镜子前自己满头白发白须,轻轻叹息了一声。
打开沉重的门板,便看见门前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色长袍加身,身材笔挺,就静静的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在炎热的夏天穿着一声黑色的长袍本该是如此的突兀,但眼前的人却并没有给人这种感觉。
就像夏日清晨时分从山涧升起的氤氲雾霭,本该如此,也应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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