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5破晓箭
复活不久的九婴,就在黎望的樱山,现在不是樱花开放的时节,可远远望去,樱山上一片红色的樱花怒放。不是粉色,而是大红色的樱花。在阴沉的天空下,这一幕很有些恐怖片的感觉。
山巅处有飞行的妖魔巡视,九婴刚复活,可他并没有躲躲藏藏,而是堂而皇之的在樱山上集结众妖。他倒有几分孙悟空得意思,都是明明知道官方部队要打过来,却不躲不藏,反倒是摆出一股我与天齐高的气势。被通缉的妖怪,在如今这个时代活不下去,走投无路的妖怪,全都集结于此。
颜墨小时候读《西游记》,里面有个妖气冲天的词。颜墨不太能体会,今日颜墨倒是用亲身体验了一番,只有在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漫山遍野都是不可名状生物的诡异与荒诞。
他们此刻在樱山的隧道里面鬼鬼祟祟的前进,本想着用战力优势制服九婴,未想到只是如此短时间,九婴就集结了这么多妖怪。
转头就走?显然不可取,天朝有句狠话叫做来都来了。不说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一代追猎者答不答应,而且黎望市的普通民众们肯定在结界里撑不了太久,何况九婴是要吃人的。
正面硬上?敌众我寡。
“大家不要泄气,九婴虽然短时间内召集了不少手下,可是自古以来,兵贵精不在多。当年大羿纠结了十几个小年轻,就敢和十几个山头几千号妖怪干,我们现在可比那时候强多了。”燕弧穹又在和大家洗脑,她一脸信心满满,说得理所当然。不管别人信不信,她自己该是先信了。颜墨都不得不有点佩服她巧舌如簧。可能这几千年的时光,燕弧穹全去练嘴皮了。
在出发前就准备好的B计划派上了用场,围剿九婴,现在变成了斩首行动。这漫山遍野的妖怪都是因为九婴才聚集于此,只要采取闪电战打败九婴,剩下的都是时间问题。
难得隧道里没有一只妖怪,他们好不容易出了隧道到了山腰上一点,就被妖怪发现了。
战斗开始以后,引起了连锁反应,倘若在这里被拖住脚步,他们的计划就全凉了。于是队伍里的人开始疯狂的往山巅进发,能甩掉的敌人就甩掉,甩不掉的就有壮士留下殿后。幸而这突击的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大妖,都是些战力比较微弱的妖怪,只是数量确实惊人。
快到达山巅时,颜墨他们队伍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山下各处都传来打斗,爆破,还有怒吼,还有妖怪的嘶鸣声。
终于,他们遇到了强悍的敌人。是一只穷奇,他的声音也和蛊鹰一般,是婴儿的哭声。在管理局的记载里,穷奇是不逊色于牛鬼的大妖。
如今他们队伍已经没剩下什么人了,这次选择留下来的是梁横林伯,对付这只也曾频频出现在传说中的大妖。
颜墨,燕弧穹还有梁家兄妹继续往山巅上跑。
等到终于见到传说中十恶不赦的妖魔九婴时,三人俱是一愣。
那是一个五官很柔和的男人,穿着古典的黑色长衫,长而浓密的头发自然的垂下,唯有双鬓是白色,平添了许多沧桑。
他坐在一个最大的樱花树下,正在抚琴,琴声居然很是动听。梁稚秋上前便是极其惊艳的一枪,可九婴动也没动,那枪在九婴面前大约三寸处,被一团龙形的阴影咬住,再也无法前进分号,梁稚秋无法只好撤枪回身。九婴这才看向来人,他似乎有些意外梁稚秋居然还能全身而退,接着他注意到颜墨手中的猎日弓,微笑说:“好久不见。”
他又看到燕弧穹,表情出现几分变化,又说了一遍:“好久不见。”
九婴的目光在梁稚秋身上扫了一眼,微微点点头,看向梁松夏则露出有些玩味的神情,最后视线停留在颜墨身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燕弧穹打断九婴的思绪大声说:“九婴,我告诉你,这可是大羿的后代,你的克星,识相得,你自己去坐牢。”
未想到九婴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颜墨又说了最后一遍:“好久不见。”
颜墨皱眉,这家伙神神叨叨,莫非是关了这许多年关糊涂了?
看到颜墨的疑惑神情,九婴便向燕弧穹问:“小燕,他这是第几世了?”他这话一出口,除了燕弧穹之外,其余三人俱是一愣。
看燕弧穹泯紧嘴唇没有回答,九婴也不以为意。他站起身来,看向燕弧穹和颜墨说:“五千多年了,那时候败在大羿的手中,完全是因为你们这身为妖族叛徒的姐弟俩。五千年来,我诅咒了你们无数次,未想到刚复活不久,你们就自己来到了我的面前,很好!很好!”
“谁是叛徒了,我们根本从来没和你一伙。”燕弧穹回击。
“哦?千年前,你们这半人半妖的姐弟俩,若不是我庇护你们,你们不是被人类放火烧死,就是被妖怪吃掉。哪里还有机会反过来害我?”九婴也不急于动手,隔了千年时光,他再次遇到故人,淤积了胸中这漫长岁月的郁气不吐不快。
另外三人都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燕弧穹显然没有要讲的意思,九婴则是饶有兴致,这一次,他却向颜墨说了一句话。
“大羿根本没有后代,他早就魂飞魄散了,恐怕练投胎转世的资格都没有。你,燕歧,五千多年前,和你旁边这一位是姐弟啊,也是我的奴隶,就是我把你派到大羿身边,想要你害死他,没有想到你居然告诉大羿所有的事,救出了你姐姐,还打伤了我。最后更是将我封印了五千年之久。”九婴的声音里暗涌着无限的愤怒与怨恨。
五千多年前,九婴是为妖王,但大羿带领着人们逐渐推翻了妖的统治。于是九婴将燕弧穹扣为人质,要挟燕歧到大羿的身边骗取信任,害死大羿。未想到燕歧临阵倒戈,九婴受了重伤。可九婴没有放弃复仇,他蛊惑帝俊的十个儿子,将人类的大地化为焦土。部落在毁灭边缘,大羿身边的九个勇士以身练箭,自投火炉,炼成了九支破晓箭。
以身为器者,是为魂妖。器死魂灭,再入轮回。可要击落太阳,则会让被练成破晓箭的人神魂两消。在那个远古的时代了,就是这般的不顾一切,才开辟出来一个新世界。
大羿为了能让被炼成破晓箭的战友们能有转世的机会,每射出一枝箭,就用自己一重魂魄相抵为代价。让他们的灵魂千万年后还能有机会恢复。而九婴现身时,破晓箭已经用完,燕歧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封印了九婴。
这个故事实在是太过于惨烈和震撼,跨越千年的时光。隔着那么那么漫长的岁月,还能感受到从前那些人的不顾一切与无可奈何。
颜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燕弧穹,燕弧穹并没有否认。
“一开始就是在骗我,这么重要的事你不说?”颜墨难以置信。
“你又没问。”燕弧穹说得轻飘飘的,可她的手却攒紧了衣裳,“少年,现在不是吾辈们在这里讨论这些的时候,这老妖怪说这些,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颜墨身后的梁稚秋拍了拍他的后背,梁家姐弟同时对他露出关切的神色。
“行,等搞定这家伙,我再和你理论!”颜墨也在心中理清了主次。
“搞定我?”九婴似乎是觉得好笑,“我之所以和你们说这些,只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死的不明不白,何况对于千年前舍了性命封印我的你,燕歧,我还是很欣赏的。所以我要怀着敬意杀死你。”九婴看着颜墨彬彬有礼说。
面对如此有排面的敌人,颜墨点点头说:“真恶心!”
九婴的身体化为一团粘稠的黑暗,他的声音还在传来:“不知道在你手里的猎日弓,和大羿手里的猎日弓,有多大区别呢?”
黑暗散去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头小山那么大的怪物,九只龙首,尾巴则是长满了荆棘,像个巨型狼牙棒。浑身上下布满钢铁般灰色的鳞甲,梁稚秋率先冲了上去,未成想颜墨这个弓箭手也一并冲上去与九婴近身作战。
其实颜墨之前就与梁稚秋交流过,在近战上跟她取了不少经,而梁松夏就不停地用符纸支援。
燕弧穹只能声援了,她千年前就耗费了大半的灵力,能耍个小刀就不错了。
不得不说,颜墨比起当个弓箭手,更适合做个近战的战士。九婴的九个头,既能喷火又喷水还有冰雹,以及毒物。且九首井然有序,一丝不乱的进攻,他也不急于快速决胜负,感觉就好像在下棋,慢慢的消耗蚕食他们的体力。
“松夏!”颜墨大喊,梁松夏会意,扔出了闪光符。他们几个在梁家的时候就常常练习配合,极其明亮的刺眼白光瞬间从樱山顶照亮方圆百里,又立时黯淡。九婴的眼睛果然一时失明,可他狼牙棒一般的巨尾凭着直觉横着扫出。
梁稚秋握着长枪的枪尾,枪尖旋转,这是她从梁横那几记威力骇人的投枪中领悟到的新招数,“天枪,不动”,硬生生挡下了九婴的尾巴。
颜墨练来练去,其实就只练了一招。
同时射出九只箭,准确的命中九婴的所有头颅。
九婴有九命,只要剩下一个头,就能再次复活,唯一消灭他的法子,就是将他九个头一击全部消灭。
颜墨已经不再怀疑自己手中的弓了,那是英雄曾用过的武器。曾见证过那些最勇敢的灵魂在最黑暗的时代奋战,九只箭仿佛月光,轰碎了九婴的九个头。
颜墨大口喘息,他和梁稚秋身上不少地方都挂彩了,就连远处支援的梁松夏都差点被九婴时不时放来的暗箭伤到。
可颜墨却看见燕弧穹惊愕得看着九婴的尸体,茫然间,他们看向九婴的尸首,却发现九个头都被轰成渣的九婴,尸体居然正在蠕动。
“怎么回事,不是说把他九个头轰成渣渣就行了吗?”颜墨问燕弧穹,梁家姐弟也指望她能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九婴的人了。
“可能,他又变强了一点。”燕弧穹下了结论。“我觉得我们现在该撤退,然后从长计议。”
看来她又想施展逃跑绝技,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了。
“可惜了,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九婴居然刚才是在蜕皮!他被轰成渣的,只有旧而薄得外壳,刚褪完皮的九婴鳞甲是雪白的,接着在空气中氧化,不消片刻又变成钢铁一样的颜色和质感。
敢情刚才他只是试探,而颜墨他们已经把压箱底的绝招都用上了。九婴不单是个力量强横的妖怪,而且很有智谋。
九婴的巨尾扫过来,力量比起先前更加强横,这次连梁松夏也抄起不擅长用的伏魔棍冲上去了,当然他只负责吸引敌人注意力,在腿上贴了多张神行符的他逃窜还是很厉害的。
但三人在九婴一波强过一波的阵势下,也渐渐招架不住。幸好这时候,梁横与林伯顺利解决掉穷奇来了,两人身上都是血,梁横的手中还有几道灼痕。
“梁老弟,吾有件事拜托你。”燕弧穹似是下定了决心,“你和林老头能暂时顶上去,把颜墨换下来吗?这是我们唯一一个能赢的机会。”
梁横没有犹豫半分,就点头。
当颜墨一瘸一拐的退到燕弧穹身边时,燕弧穹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弟弟,记得我千年前就与你说过。该做的事,和难做的事,往往是同一件事。相信自己,姐姐能见到长大的你,很开心。”
燕弧穹说完就拥抱颜墨,那个拥抱不重,但很温暖。
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感情,隐忍而热烈。
几秒后,怀抱颜墨的女孩化为虚无,颜墨木然的看着手中多了一枝纯白色的箭矢,他看着不远处奋战着梁家人,忽然觉得世界离自己很遥远,不真实。
这世上还留有最后一枝破晓箭,是燕弧穹自己投身火炉炼成,留给妖王九婴的。可千年前大羿没敢用出这支箭,不是他自己怕死,而是因为半妖本就先天残缺,若是用出,即便大羿自己以最后一魂相抵,燕弧穹定然也是魂飞魄散。燕歧这才以自己性命为代价,让大羿施展封印术,将九婴封印在黎望。
颜墨明白,自己现在该做的事,就是将这支箭搭弓射死九婴,可他拉了这弓,燕弧穹就得魂飞魄散。
他的脸上滚出泪来,他想要大喊却喊不出声。梁家的人正在拼尽全力为他拖延时间,可他试了好几次,将箭搭在弓上,就是拉不开弓弦。
那弓弦还是燕弧穹的头发。
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世界很冷?铺天盖地的无助感笼罩了你?
颜墨快要崩溃时,手中握着的,始终冷冰冰的猎日弓,却传来了一阵暖意,他惊讶的看着本来是黑灰色满是铁锈的弓,蜕变成了赤红色。
似乎是幻觉,颜墨置身下满是流星陨落的荒野之中,身边站着那个男人。那个梦中曾出现过的,穿着兽皮的家伙。只是这次他和上次梦中看到的模样,明显老了许多,脸上已经有不少皱纹,也没有穿那身夸张的兽皮,只是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裳。
“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见面。”大羿满是歉意。
颜墨的灵魂,因为封印术的反噬,每次转世定然都活不过二十岁。大羿临死前,想到了挽救的方法。将自己的最后一魂寄托烈日弓上,只要燕弧穹能在每一世的燕歧二十岁之前找到他,将烈日弓交予,那一世的他便能百岁无忧。
可人海茫茫,燕弧穹找了许多年,直到一百多年前,得到了念铃。
“我该怎么办?”颜墨问面前这个出现在教科书上无数次,小学生都知道的英雄人物。“我如果射出这一箭,燕弧穹就会永远从世上消失对不对?”
大羿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你还是和千年前一样,在乎身边的每个人。小燕画地为牢数千年,守着这冰冷的弓,在这世间奔波寻找你。她已经很累了,我也是,我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是时候结束我们的旅程了。我知道这个选择很艰难,让你来做这件事也很残忍。”传说里无敌的英雄大羿也流下眼泪。
“燕歧,不对,现在该叫你颜墨。你还有需要守护的人与事,拿出勇气来,我和小燕,一直都对你深信不疑。”
他睁开双眼时,梁家的人都已经倒下,九婴缓缓来到了他的面前,龙首张开有浓烈的血腥气。
颜墨脸上满是濡湿的泪花,将手中燕弧穹化为的那支冰箭搭在弓弦上,接着,他将烈日弓对准面前的九婴。
不再是月光色,而是太阳一般的熔岩色,一道红色的箭矢射出。命中九婴的瞬间,就开始燃烧,九婴的伤口不断蔓延,九只龙首因为疼痛疯狂的扭曲挣扎。
直到灼烧将他又化为了人形,只是这次他的脸色苍白,身躯也像是半透明一般。
“隔了千年,又败给你们一次。”九婴苦笑。
颜墨摆摆手,“你这家伙,除了坏事什么都干,快点消失吧。”
九婴摇摇头:“这世上,可没有人,觉得自己是邪恶的一方。”说完,他的身影就消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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