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不妨事,修炼之人,对口腹之事,其实并不在乎。”任停云打量她一眼,又瞧瞧矮桌上的陶灯,“若非咱们来此,想必他们也舍不得这些灯油,我其实很是过意不去。”
“任公子千万不可这么想,今日你救了我,实则是救了黑山部落。咱们竭力奉承,才是该当的。”停了一会,她又低声说道,“村里已经连夜遣人,往大寨报讯去了。明日天亮之时,我的两位兄长,便会赶来此处。”
天亮之时,都利兰英的两个哥哥,都里盘雷和都利风炎,果然领着近两千名健壮的部落子弟赶到了小山村。与他们一道赶来的,还有一名佛宗沙门,海善和尚。
兄弟两个都穿着简陋的皮甲,头上包着长长的黛蓝色头帕。都利盘雷二十三四岁模样,浓眉大眼,虎背熊腰。都利风炎则二十出头,长相清秀。两人听了妹妹分说详细,都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任停云。
“东华族人?”都利盘雷皱起眉头,“东华人最是狡诈,没有几个好心肠的。这人出现得这般凑巧,难说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哥哥这是什么话?若非任公子出手搭救,小妹早没了性命。你不去与他道谢,却说这等言语。”都利兰英也生气了,“如今阿爹还被锁在校尉府大牢里,大哥可有什么计较?”
“咱们连人都带来了,那自然是杀过去,将爹爹救出来!”
任停云也在不远处,负手打量着这些部落子弟。眼见这些人虽然身形矫健,却并没有几个修炼者。都利两兄弟倒是瞧来根基不错,尤其都利盘雷,隐约有突入登楼境之象。
可是大伙儿衣衫褴褛,许多人连草鞋也没有,刀弓等兵器也是不多,倒有不少人拿着耙、叉。虽然人人义愤填膺,他却暗自摇头。
那海善和尚年约三旬,穿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百衲衣,上前向任停云合十行礼:“多谢任公子援手,救出了黑山贵女。贫僧替部落上下,代为致谢。”
“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耳。”来到这异世大陆,任停云还是第一次见着佛宗弟子,他上下打量海善,见他不过是窥门境界,甚觉失望。
佛宗兴起于中瀚大陆西面之云雷部洲,后来渐有僧人经狭窄的西地峡进入中洲,弘法传道。大多数僧人往往直赴澜江和谷河流域,这些地方是中洲最为繁华之所在,丁口繁密,府县富庶,佛宗很快流传开来。
然而也有勇敢的僧人,不畏艰难,过西地峡之后便深入盘山万山等蛮夷之地,向山地之民宣讲佛法,劝人向善。经过历代僧侣数百年不懈的努力,如今诸夷部落,皆奉三宝,俨然佛国。
“贫僧所奉,乃是古籍派。”海善解释道,“敝派以为,惟有佛祖口传之言,方为真解。余者则皆不足论。最早往西南诸部弘法者,俱为敝派中人。不过如今严戒派纷纷来此,则敝派已有式微之象矣。”
他说着微微叹息,任停云却打断他问道:“想必那白山部落,便是信奉严戒派?”
“是,如今白山部落所奉养的,是严戒派了空、了真两位师兄。他二人钻研神通,疏于传法,实已堕入外道矣——”
他话未说完,都利盘雷已经跳上一块大石,厉声吩咐部落子弟整队成列,分为中、前、后三队,又分别指派队头,然后拔出腰刀,大声喝道:“杀校尉,救首领!”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任停云微觉惊讶:“都利盘雷,倒也有几分知晓兵法。”
都利盘雷跳下大石,跨上乌牛,第一个冲了出去。部落子弟们呼啦啦地跟上,有骑马的,有骑牛的,大多数人却只能靠自己双腿,大队人马向东面界山扑了过去。
都利兰英来到任停云面前:“两位哥哥一道去救阿爹了,任公子觉得咱们有几分胜算?”
“白山强而黑山弱,青石家族既敢扣下令尊,必定还有后手。”任停云注视着她,“黔山之地,山高林密,极易设伏。贵部子弟,有坐骑者十才三四,披甲之人就更少了。只怕两位令兄,这回出兵也是凶多吉少。”
都利兰英花容失色:“任公子方才为何不出言阻止?”
“令兄会听我劝阻么?”
都利兰英登时无言,她想了想又问道:“为今之计,咱们该怎么办呢?”
“兰英姑娘,你得设法将部落老幼都带上,远走避祸。”
都利兰英面露苦笑:“远走,又能去哪里?咱们离开了黑山,就不会再被人欺侮了么?”
任停云微微沉吟:“白山部青石家族,既得了朝廷封官,不管行事如何苛刻,终究是师出有名。如今形势,的确对黑山部极为不利。两位令兄一旦落败,必定被白山部诬为造反作乱,兰英姑娘若赶上前去,劝他们返回,则事情还有挽救之机。然后,咱们可以赶去南楚国都,禀奏此事,请官府裁夺之。”
“去麓安城?这来回得多少时日?”都利兰英愈发焦急,“就算官府肯主持公道,那爹爹又怎么办?校尉府一定会对他下毒手的。”
任停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都利兰英流露出绝望神色,她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咱们黑山部,这是被逼到绝路了啊。可是咱们虽然穷苦,却没有摇尾乞怜的性子。就算男人都战死了,咱们部落还有女人呢。宁可站着死,咱们也绝不会跪着求活。”
她转身大步奔向村口,伸手招呼几个观望的年轻女子:“大家分头,去将所有的姊妹们都召集起来。有什么兵器就带什么兵器,白山部落诡计甚多,恐怕哥哥们处境不利,咱们也去增援!”
村子里再次忙乱起来,几个老汉、老妇,颤巍巍地驻着拐杖,默不作声地瞧着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手忙脚乱地摸起柴刀、斧子、扁担,冲出了村子。
一片寂静,海善只是摇头叹息。任停云便问道:“大和尚,你以为如何?”
“善哉,这行军打仗之事,贫僧是一窍不通。眼见黑山之民受此灾厄,贫僧却无计可施,心中实在是难过。”海善面带戚容,双手合十,“我佛慈悲!”
任停云轻轻摇头,他瞥见昨日帮自己安顿下来的那个男子默立一旁,暗自流泪,便上前问道:“安扎大哥?”
“我也想去的,可是前些日子我生了一场大病,身上没有气力。”安札噶流着眼泪说道,“盘雷兄弟不许我去,教我看守着村子。”
海善也走过来,瞅着任停云说道:“贫僧瞧着任公子,实乃非凡人物。当此危难之时,敌强我弱,不知公子是否另有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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