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黑夜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任停云的回忆。
原来是陆云焜又跑来了,他神色很是振奋:“那南宫寅,仗着自己武技出众,又有褐土旗苏旗使袒护,平日里十分骄横。今日被任兄打翻在地,大家都是拍手称快。往后,他必定会夹起尾巴安分起来了。”
任停云笑了笑,没有接话。陆云焜也不在意,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他想了想又说道:“咱们再认识一下,在下陆云焜,北燕卫州人氏,今年十八岁。敢问任兄贵庚?”
“任停云,南楚竹城府石塘县人,今年已经二十有四。”任停云搜索着这具身体的记忆,慢慢答道。
“任兄瞧着不过二十来岁而已,原来比我年长好几岁啊。”陆云焜有些惊讶,“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声任兄,是我该叫的。”
任停云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问道:“原来云焜兄弟是出身卫州陆家?”
“嗐,可不敢胡吹,我哪里能有这等出身?”陆云焜连连摆手,“我家中是卫州县里农家,我自小出来寻生计,在卫州陆府做活。眼瞧着府中弟子习武修炼,也就悄悄模仿,不知不觉,竟然也开出了神田意海,晋入了窥门境。”
任停云点点头:“这便是云焜兄弟的机缘。”
“是,只是我虽成了修炼士,陆府中人却嫌我出身低微,不愿将我收入门中。我便辞了活计,一路西行,过了震关,入了玄天门。在这里虽无有师父指点,到底都是修炼之人,又有武道经卷可学,到如今,好歹我也是入庭境弟子了,嘿嘿!”
他咧嘴笑得很是开心,任停云也笑了:“不错,师父领入门,修行之事,终究还得靠自家勤学苦练。”
“差点忘了,还有一事要告诉任兄,咱们这些外门弟子,除了修炼之外,还得做活。”陆云焜又说道,“种田、打铁、炼药、造屋、割草、织染,许多杂事。除去几位旗使副旗使,咱们谁也躲不掉,都得干活。种的粟、麦要缴三成给门里,除此之外都是自己的。至于别的活计,也都有银钱可以分的,只是不多。”
“多谢云焜兄弟告知,其实无妨,干活同样也是修炼之道。”
“是,我也这么想。”陆云焜瞧着任停云,欲言又止。
“我知云焜兄弟性情直爽,有事不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啊,”陆云焜觑着任停云神色,“今日任兄果断为林副旗使出头,莫非,你对她,暗藏心思?”
见任停云诧异地瞅着自己,陆云焜连忙又摆手道:“这事也不奇怪,林副旗使这般的美貌,门中弟子,恋慕她的,大有人在。只是林副旗使已有心上人,却是东岳学宫之中大大有名的后起之秀。是以门中弟子大多失望,你道今日南宫寅为何出言无状?便是因为自知无望,所以心中不平,按捺不住罢了。”
“原来如此,难怪今日之事,总教人觉得有些蹊跷。”任停云恍然点头,“不过,林副旗使婚配之事,我果真一无所知。其实,我是前来万宝山途中遇险,被林副旗使所搭救,便随她一道来此。今日出手,不过是为报相救之恩,绝无非分之想。”
“如此最好,任兄,不怕你知道,林副旗使之未婚夫,便是东岳学宫之祝荃!”
祝荃,东岳学宫年轻一代嫡传弟子之翘楚,据说其人相貌英俊,身躯伟健,尤其天资聪颖,才气纵横,其人之前程远大,普天之下几乎无人不知。
任停云听得祝荃之名,也微微吃了一惊:“原来是他,则想必玄天门与学宫两家,都乐见其事罢。不过他二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竟然也能相遇,倒也算是奇缘。”
“说奇怪,其实也不奇怪。”陆云焜盘腿坐下,说得愈发起劲,“你也知道,我玄天门,与西魏皇族,关系非常。如今屈副门主便在西京城中,做着大官儿,还有护门长老明元进,在西垒州大营之中,做着副总管之职。西军之中,也有不少武将,乃是玄天门之内门弟子。林副旗使便是两年之前,随屈副门主、玉雪堂顾堂主,一道出使北燕东都,却遇见了下山历练的祝荃。你想想,一个光艳照人,一个玉树临风,所谓男俊女美,那必定是彼此一见倾心的了。”
任停云也笑了:“想必是如此。”
“实情便是如此,不过也有传言说,当初乃是林副旗使主动示爱,祝荃为其情意打动,于是答允结为道侣,并约定三年之后前来娶亲。”
“不管是谁先示好,这终究是一段佳话。”任停云思忖道,“祝荃名头何等响亮,听说至多两三载工夫便会晋入腾龙境。外门这些年轻男弟子,自然是颇有不如,也就难免失望埋怨。”
“不单是林副旗使有一桩好姻缘,你可知咱们黑水旗林旗使,相中的是哪一家的女儿?”陆云焜眉飞色舞,继续卖弄,“万宝山、白龙雪峰都属西武州地界,咱们林旗使之未婚妻,便是西武州沈刺史之女,沈鸣凤!”
“这果然也是一桩好姻缘。”任停云点头赞同,想了想又问道,“据云焜兄弟所言,这副门主、护门长老皆不在白龙峰内门大寨,则那边主事之人,想必就是咱们门主了?”
“哈哈,”陆云焜仿佛听到了一件滑稽之事,笑得很是古怪,“门主在闭关练功。”
“门主在闭关修炼,三年前我入黑水旗,也问过与你今日一样的话,得到的便是这个答案。哪怕你十年之前来此,也仍然是这个答案。”陆云焜摇着头道,“如今门中,连我在内,许多人从未见过门主模样。眼下白龙雪峰那边,主事的乃是门中执法长老西门慎。”
“明白了,多谢云焜兄弟指点解惑。”
于是任停云便与陆云焜、瞿灿等几个年轻弟子一道,每日一块做些耕种、通渠、木器等活计。他发觉外门弟子虽服饰各异,来自四面八方,但多为窥门、入庭二境,登楼境之修炼者,则为数极少。瞿灿告诉他,每隔三年,白龙雪峰便会遣人前来拣选三十名出色弟子,以充入内门三堂。
若是顺利进入内门,便可不用再做这些活计,只潜心修炼,还有珍稀丹药可以领受。凡修炼有成者,既可入朝出任文武官职,也可往外门之中,出任旗使、副旗使。
“自打破开了神田意海,我觉得自己便再无半分长进。”面带稚气的瞿灿很是怅然,“不要说什么登楼观海,就连这入庭境,估摸着我也是没有指望的了。”
“你年纪还小,所谓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任停云摇头道,“你万万不可焦躁,一定要沉下心来。”
几人在田地里一边干活一边闲话,天空里却突然下起大雨来,伴着秋风泼撒如豆。他们虽然都戴着斗笠,却还是连忙跑回了大寨。
孰料才至寨中大坪,雨又停了。陆云焜不禁笑骂:“嗨,这老天爷,戏弄咱们呢。”
议事堂外,一个二十七八岁高大健壮男子,面庞粗犷方正,身套一件褐色皮甲,皱眉瞧着他们。听见陆云焜抱怨,他便冷冷说道:“老天爷最是公道不过,你觉得是戏耍,那就该好好想想,可是有谁,干下了天怒人怨之事?”
瞿灿有些畏惧,低声告诉任停云:“这位便是褐土旗之苏天义苏旗使,他身后那位半秃的瘦子,乃是副旗使夏祖铭。”
任停云轻轻点头,陆云焜却不畏惧苏天义凌厉眼神,摘下斗笠笑道:“苏旗使的话,小的不明白啊。咱们这几个,每日干活都很是勤快,又不曾做出违犯门规之事,这天怒人怨四字,可与咱们没有半点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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