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永夜
第四章 灵脉（旧版）

本以为觅得一线生机的秦琅，看着场中瞬息间剑拔弩张的局面，不由为灰袍老者捏了一把冷汗。

且不管灰袍老者的“有缘说”究竟有何目的，只要能助他脱离这个死局，此时秦琅便只能毫无选择地和灰袍老者站在一起。

灰袍老者脸色难看至极，如今灵根尚未问世，他并不想挑起争端，且他身有暗伤，更是不宜动手。

但是秦琅关系着他那位故人的安危，又不得不救！

思虑再三，灰袍老者双眸一凝，骤然间释放出更加强大的气息，瞬间将与其对持的尹茂逼迫得连连倒退，直接撞入一堆西凉修士之中。

“这位道友，你该不会以为你我同为通天境，便能与我抗衡吧？”灰袍老者看着胸腹起伏不定、气息紊乱的尹茂，冷冷说道。

“通天境三转？”尹茂手扶胸口，脸色涨红，显然在刚才的气势对拼之中，受了些微轻伤，他震惊而后怕地说道：“你是开启五脉的通天境！”

“修士修八脉，开启三脉便入通天境，开启五脉同样是通天境，一脉之差便是云泥之别，更何况你才通天境一转，只开三脉，与老夫差了两个境界。老夫体谅尔等踏入修行之门不易，不愿多造杀孽，若是再不识时务，休怪老夫出手无情！”灰袍老者一声冷哼。

尹茂眼珠直转，心中快速思索着应当暂避老者锋芒，还是联合身后的众多修士共同对抗老者。

修行一路，先天境是基础，后天境是积累，通天境是质变，天命是飞跃。

先天与后天两境，相较于通天与天命来说，实力涨幅并不算大，从体内开脉的情况就能看出。

先天境只开先天脉，准确来说，是开了先天脉，方入先天境。

后天境也只开一脉，叫做元脉。

先天脉乃是天授天予，能开先天脉，方入修行门；开了先天脉，才能感知天地元气，吸纳元气入体，用于淬炼体魄，疏通周身脉络。

开启元脉之后，元气便能运转周身，此时修士方能修习功法，修炼武技。

而到了通天境，便需开三脉，分别对应通天境三转。

若说在先天与后天两境，某些天赋奇绝之人，凭借强悍的功法与武技，尚能够越级挑战的话，那么在通天境，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在通天境每开一脉，实力都是质的飞跃。

这也是为何“大修小修”的说法，在修行界中始终深入人心的原因。通天境之前皆是小修，因为修士所看到的天地，只限于自身；通天境之后方为大修，此时修士所见，才是真正的修行世界！

灰袍老者已开五脉，修至通天境三转，只差一步便踏入传说中的天命，尹茂与之的实力差距用云泥之别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二者若是交手，不说一击必杀，恐怕一个照面尹茂便会受伤，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虽说此时联合身后几乎整个西凉修行界的修士对付老者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但灵根尚未出世，尹茂并不愿冒着受伤的风险。

就在他心中犹豫不决之时，远处凉山山谷中突然爆发出氤氲的霞光，尹茂双眼一亮，心念电转，惊喜道：“灵根出世了！”

闻言，一众西凉修士纷纷转头看向山谷之中，只见雾气弥漫，光晕缭绕，一片祥瑞之景。

当场便有十来人急掠下小山丘，朝着山谷奔去，丝毫不在乎场中胶着对持的局面。

尹茂心中嘿嘿一笑，心思得逞，他二话不说，一步跨出，便已行至五丈开外，随即以不逊色于灰袍老者奔至小山丘的速度，朝着山谷疾行而去，留下满山的西凉修士，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尹前辈……”

骆枫大声呼喊，声音却被风雪一吹就散，他看着身边不断离去的西凉修士，脸上的焦急之色愈发浓郁。

尹茂的离去，瞬间瓦解了骆枫三言两语撮合而成的对付灰袍老者的西凉修行界联盟，毕竟众人今日到此是专为灵根而来，至于其他，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何况尹茂一走，西凉修行界这边连主心骨都没了，谁去和那通天境的灰袍老者抗衡？至于肃阎的死，其实根本就没几人在乎，学艺不精还屡次挑衅，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转眼之间，小山丘上的西凉修士就已经离去了七七八八，骆枫满脸恐慌地看向灰袍老者，自觉性命危矣，却不料后者根本就无视了他的存在，已然转身向着秦琅而去。

骆枫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绝处逢生般的惊喜，他赶紧迈动已经吓得有些发软的腿，混在最后的人群中，朝着山谷中逃离而去。

“小友，不知如何称呼？”灰袍老者来到秦琅身前，含笑说道。

看着全数离去的西凉修士，在死局中捡回性命的秦琅大大舒了一口气，他向着灰袍老者抱拳说道：“秦琅。”

“秦琅，”灰袍老者点头，仔细打量着秦琅，然后关切问道：“可否告诉老夫，是谁传授给你的绝息术？”

闻言，秦琅身体出现瞬间的僵硬，绝息术是烂先生的独门秘术，看来眼前这灰袍老者不是烂先生的至亲好友，便是生死仇人，也只有这两种人才能对烂先生了解至此。

便是秦琅，也是在与烂先生同生共死七年之后，两人分别之际，才得以被传授此术。

“前辈也知道绝息术？”秦琅拿不准灰袍老者与烂先生的关系，没有鲁莽地直接回答，而是故作惊讶之状反问道。

灰袍老者一双昏黄的眼眸看着秦琅，目光出现片刻的凝滞，仿佛陷入回忆之中。

“绝息术是我师……一位故人自创的独门秘术，功法极其简单，效果却十分实用。世上掩盖气息的法门很多，但唯有绝息术，门槛很低，也无需使用元气，人人可练，并不止于修行者。”灰袍老者声音幽幽，语气缓缓，连秦琅都能直接感受到他与那位故人之间并非像是有深仇大恨的样子。“我便是因此才注意到了你。”

秦琅疑惑，只听灰袍老者继续说道：“山谷中的一切皆在我的感知之中，从你出现在这小山坡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知道你只是一个不会修行的普通人，却不料没多久你的气息便在我的感观中突然消失，老夫行走世间数十载，见过的秘法奇术数都数不过来，而能让一个普通人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绝息术。”

秦琅恍然，起初他还以为是绝息术失效，没想到却是碰到了一个了解绝息术的人，看来今日遭此一劫并不冤枉。他问道：“敢问前辈的那位故人叫什么名字？”

“岚黎，山中雾气为岚，日出破晓为黎。”灰袍老者顿了顿，说道：“他是我师兄。”

“岚黎，岚黎……烂泥？”看来老者口中的故人，十有八九是自号烂泥的烂先生无疑了。而且秦琅也总算明白，为何烂先生会将自己称作烂泥，原来并不仅仅是每日烂醉如泥那般简单。

想到烂先生每日喝得如一滩烂泥的样子，任谁都能感受到他那股厌世之意，灰袍老者自称为烂先生的师弟，但烂先生真的愿意见他吗？

秦琅思虑半晌，说道：“前辈今日救命大恩，秦琅铭记在心，他日必当相报。但我曾答应传我绝息术之人，绝不将其姓名外泄，望前辈见谅！”

闻言，灰袍老者神情一愣，并没有责怪之意，反而露出些许欣赏之色，他转而说道：“小友信守承诺，老夫也不勉强，你只需要告诉老夫，你的呼吸吐纳之法学自何处？是否是同一个人传授于你？”

“呼吸法？”秦琅惊疑，他的确缠着烂先生学了一些呼吸吐纳的技巧，用于快速恢复体力，效果着实不错，这些年他日日习练，早已融入骨子里，一呼一吸之间都遵循着其中的章法，难道也被这老者发现了？

修行者的感知果然近妖，秦琅在心中暗叹。

“不错！老夫观你呼吸之间的节奏韵律，与我门派之中的一套上等功法十分相似，故有此一问。”老者神情关切，一双浑浊的双眼，直盯着秦琅，“老夫心系故人安危，望小友如实相告！”

“回前辈，绝息术与呼吸法的确是学自同一个人，其他的，我就不便多言了。”秦琅坦言相告，既然对方已经察觉，那么他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且不说在这修为高深的灰袍老者面前，隐瞒到底有没有用，便是后者所表现出来的对烂先生的殷殷关切之情，秦琅就不忍心欺骗于他。

“岚师兄果然尚在人世！”灰袍老者蓦然间神色激动，一把抓住秦琅的手臂，急切问道：“他一切可好？”

不待秦琅作答，灰袍老者却是突然松开抓住秦琅的手，立马倒退半步，看着秦琅，如见鬼魅，脸上的神情也由之前的激动转变为浓浓的震惊，他不可置信地惊呼道：

“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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