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柳
第五章抵达柳城（旧版）

出漠马城，陈符阳一路向西行进，既然大平官道杀机四伏，他便投机沿水路入平京，大平吴江号称冥都天险，水势极为湍急，两岸高山对峙，悬崖峭壁，江水所过之处，与两岸遥相呼应，好似有猛虎狂啸，震人心脾。

陈符阳一身白袍，脚尖有青莲绽放，莲中生莲，一莲接一莲，生生不息，周而复始，好似船柏负力而行，与此同时，吴江上游一叶扁舟亦在逆流而行，直冲陈符阳而来。

一位身批蓑衣，头戴斗笠的老叟手持竹竿，插入水面，脚下竹排随风而动，青翠色绿竹被这位老叟挑起，水面顿时波涛汹涌，只见他两脚猛力一踏，竹排竟是腾空而起，与陈符阳插肩而过，那老者脚下竹排划出一段距离重新砸回水面，顺流直下，飘然而逝。

陈符阳瞪大眼睛，自言自语道：“这大平气数看来当真未尽，高人隐士莫非真能随处可见？”

——

吴江尽头便是到了大平凌州，离国都平京便不远了，延庆三州被两国分而治之，云龙帝国占一州，大平占两州，凌州异常富沃，盛产高粱大米，号鱼米之乡，由大平安定王刘光映镇守，掌管着大平王朝一半的粮草物资，麾下可谓兵强马壮，骁将如云，这些年凌州军边事跟云龙骁骑摩擦不断，一半皆有此人授意。

当年云龙文士坐席文谈时，便有文士直言，安定王刘光映拥兵自重，实非明智之举，早晚惹来朝野非议，动辄得咎，如今看来，不但没有，别人小日子倒是过得越发滋润美满，能任由藩王领地自主发展，在这点上，陈符阳也不得不从心底由衷佩服这位大平君王的胆识。

当然佩服归佩服，陈符阳自然不敢忘了此次大平之行的目的，缓过气，立即脚点水面，再次前行，白天头顶烈日，晚上披星戴月，仅仅只用了三日便到了凌州外城腹地，再有一日行程就可以进入凌州柳城，这几日的渡江修行，可谓是真正做到了心无旁骛，以至于上岸好不容易看到了点烟火气，内心也有了些难以压制的波动。

一人慢悠悠走向炊烟升起处，陈符阳张目望去，有些窃喜，在这外城之地，想不到竟还坐落着一间客栈，这座客栈竟是规模不小，足有三层之数，可供百人休憩，只是旗帜上那个驿字着实有些大煞风景，想必是大平官府在此设立的临时驿站，既有官府人员出没，陈符阳自然不愿节外生枝，只是当他刚打算转身，却是感受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意。

这客栈实在让人难以揣测，陈符阳也不与里面的人废话，开门见山说道：“各位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依旧寂静无声，过了片刻，客栈大门才被人从里小心翼翼打开，陈符阳随即眯起那双留有些许杀意的眼眸，望向客栈里慢慢走出的几人，几人皆是黑巾蒙面，让人根本无从看清面容，但观气息，却也不是什么内外高手，陈符阳紧了紧行囊，笑着摇摇头，一口再地道不过的大平官话道：“误会，都是误会，你们继续，我随意。”

那为首之人看傻子一样看着陈符阳，轻声道：“刚才本不想杀你，奈何既然你已经把哥几个招呼出来了，你觉得你还能走？”

陈符阳心思流转，一愣过后便感到有些可笑，都说人活于世，应活得小心谨慎，没有足够沛然的底子，轻易不要树敌，然而总会有人做那无脑恶人，杀人放火金腰带，终归都是金玉其外，最后只见流萤婉转，却不知初始不现峥嵘！

若是几人有闲情逸致环视一周，就会发现这一刻，实在是造就了不同寻常的恐怖气象，方圆黄风好似一瞬静止，许多飞扬尘土便停在空中。

静动松弛，天地间骤然起风波。顺着一个无形弧度，所有流淌于地面的气机倒流而上，如逆水行舟，汇聚而来，如利刃出鞘闪过。

一切不过刹那。但刹那已是生灭。

地面鲜血涌出，有六根盘旋血蛇，正对六人，陈符阳挑起脚边一根枝条，将几人脑袋拨到旁边，一边破口打骂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啥也不是！！”

再也没有闲情逸致的陈符阳缓缓站起身，或许临走时记起了其他事，脚步放慢了许多，背对着客栈门桅莫名其妙的说道：“你若想活，就别对任何人说今天看见的，否则我不介意连你一起杀掉！”

客栈门再次打开，门栏上一双颤抖得愈发厉害的小手映入眼帘，随后才显现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透过门缝中亲眼见到陈符阳眨眼杀死几人的手段，知道这个儒生打扮的公子远非看着那般温良贤和，少女有些局促不安，只是呆呆站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符阳默不作声，心一抽紧，低头悄悄叹息，眸子里竟是闪过了一抹柔情，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这抹柔情却是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坚毅决绝。

少女咬着嘴唇，眨着那双灵动眸子，目送着那道身影越行越远，直到看不见对方，对着刺目的阳光，却是意外的点了点头，迈开小腿，一路追了上去。凌州柳城小道上，一对大小离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也许真是被累的够呛，大人转头看了一眼，恨恨道：“你别太过分，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了你！”

小的却是红着眼睛，一言不发。

大人轻声道：“我真是怕了你，那好，你走这边，我走那边，记住，别再跟着我。”

小的还是不说话，只是眨巴着一双眸子，可怜巴巴望着对方，翻山越岭磕破了皮她也不哭不闹，始终跟在身后，与陈符阳保持着一段相应距离，陈符阳本意是一日可达柳城，如今看来是得多花些时日了，陈符阳有时会想着晚上趁着她打盹甩掉这个拖油瓶，但这丫头就像算准了一般，晚上就直勾勾盯着，盯的陈符阳浑身难受，几天以后，实在熬不过这个倔强的小姑娘，无奈也只能憋屈的接受这个事实。

自打绕过官路行来，尤其是捎带上后面这家伙以后，比预期却是整整慢了三日，好不容易抵达柳城城门外，小姑娘也已是“荆棘密布”，虽都是些小伤口子，但架不住数量太多，看着也略微有些触目惊心。

陈符阳哭笑不得道：“你看，这条路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走，如果坚持不了，进城后，你我便就此别过，如何？”

本以为这番话会奏效的陈符阳得到的却是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陈符阳笑着打趣道：“随你，进城后，你不走，我就将你找处地方卖了，随便还能赚点酒钱。”

做事情从来都不服输的小妮子感到对方不像是开玩笑后，泫然欲泣。

陈符阳若是这样就心软，那就无论如何也活不到今日了，说道:“走，进城！”

对方跟在他后头，胆怯道：“我叫暮婉。”

陈符阳头也不回，道：“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名叫暮婉的少女立即说道：“没事，没事。”

陈符阳嘴角噙着温煦笑意，眼神温柔，但是没有做声，这是暮婉第一次看见对方露出这种温暖的笑容，这一刻，她心里知道其实他是不会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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