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气氛已经降至冰点,严青眯着眼盯着面前这位气闲若定的陆良知,当这位医师道出幽州大疫病时,严青便嗅到空气中一丝危险的气息。
虽说是幽州大疫病,但实际上仅是害死掉了一座山头上的土匪马贼罢了,况且当时知情的人要么已经深埋黄土,要么自饮剧毒,饮恨黄泉了,不应还有他人眼线知晓当时的事情,现在面前这个年轻男子居然知道幽州的疫病,还直接道出自己身上有疫病的特征,此事之怪异,甚于洞房花烛夜时,发现黄花娇妻竟是男儿身。
“大疫?”严青在一瞬间收回冷漠的神色,转而换上困惑,不解的模样瞧着陆良知。那憨憨的样子连身后的捕快们都感到汗颜。
陆良知似乎感到些诧异,对严青不解的神色表示不太理解。“怎么,阁下竟不知三年前,也就是天赐十六年,幽州州城内疫病流行,灾民哀声哉悼,城内空寂无人,街道旁尽是疫病之尸,宛如人间炼狱啊。”
娘的,你小子原来是个愣头青啊。严青听完陆良知对幽州疫病的夸夸其谈,满脑袋黑线,这什么跟什么啊?还路边全是疫病尸体,要是真的这么大仗势,自己怎么可能会被少尹找来当捕头,说不定这时候自己还在挖坑埋人,立碑堆坟呢。
“三年前俺们幽州确实有场大旱灾,老天爷发威,哎,连着大半年也不下一滴水,搞得家家民不聊生。”说起这个,严青的眼眶有了一丝丝湿润,不管自己再怎么冷血铁肠,这件依旧是他不愿提起的往事,随即,他止住了话头,继续道:“但不曾听说州城内有过大的疫病流行,俺家只是在城郊有片一亩三分地,不是很清楚城内之事。神医神通广大,消息灵通,定会知晓些俺们草莽汉子不知晓的事情。不过神医说俺身上有疫病特征,俺不是太懂,不知先生是在哪里看出来的?”
陆良知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两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啊,因为阁下的左侧脸颊上留有几处浅坑,这是感染天花的特征,于是我才联系到几年前从幽州送来的天花病人,是他们临终前告诉小生,州城内爆发了大规模的疫病感染,没想到阁下作为幽州人士竟不清楚此事,可能只是他们的死前呓语罢了。”
严青眯着眼盯着八仙桌上的瓷杯,陆良知的话语中处处透露着一种古怪:多年前送来的病患?死之前的呓语?当年难道真的有人躲过官府围剿,从山上下来一路跑到京城,然后死在了这丹鹿房中?这玄幻的过头了吧,且不说州与州之间的关卡怎么蒙混过去,光是患着天花就不可能让他们有气力长途跋涉近两千里的路途,如果陆良知一直在说谎,那天花在幽州爆发这件事他到底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不论这个消息来源陆良知讲的是有多天花乱坠,玄妙至极,有一点可以肯定,当年天花瘟疫下定是有人活了下来,并把这件事透露了出去,现在棘手的是不知道那些逃出来的人有多少,现在还在不在世,到底说出了多少实情,甚至,他们是否讲出了那个对他们痛下杀手,引来天灾的人。
见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陆大夫打了个哈哈,问道:“阁下今日为令正而千里迢迢来丹鹿房内寻药,可见爱妻之心,不知令正所患病症是怎样,可否描述一番,我方可对症下药。”听到陆良知开口,严青才从思索中缓过神来,马上转换上一副苦愁甚深的表情,摇头叹息道:“俺家娘们不知怎的,半年前在农地里做活,突然倒地,嘴里呀,吐着白花花的沫子,跟那个,哦,就跟那个无肠一样,咦,吓人呢。现在一直躺在床上,直也直不起身,话也说不利索······”说到此处,严青还用布满老茧的糙手从脸上揉下几滴泪珠。
见面前的汉子说到了苦难处,陆良知端起茶壶,给严青倒了杯茶水,示意他喝下。严青道了声谢,右手握住茶杯,一饮而尽。陆良知问道:“那这些时间来,阁下可去别处寻过治病的方子?若是寻过,那其他医师是怎样医治此病的?”严青低头在腰间拿出几张颜色已经泛黄的草纸,摇着头说道:“俺们几个带着婆娘走访了幽州大大小小的医馆,见过不知道多少的赤脚医师,那药材也不知吃了多少,都不见好。”说完,严青站起身来,躬身就要给陆良知行礼,哽咽道:“求陆神医能发发善心,能救俺家苦命婆娘一命。”陆大夫见此,赶忙托起严青,连呼“使不得”,严青一把拉住陆良知的手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要往他怀里钻,谁知这大夫从小就有着严重的洁癖,眼看着那鼻涕混着泪水掺着丝丝口水就要抹到自己的华袍上,他便拼命的想挣脱开严青的钳手,但越挣扎,严青就越往他身上蹭。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鸡飞狗跳。
趁着陆医师被老大缠住无法脱身,靠着小门的两个捕快便偷偷摸摸出了小屋门,蹑手蹑脚的回到丹鹿房,想着寻些蛛丝马迹。
不知不觉间,时辰已是夕食三刻。落日的余晖斜斜地照射进药房中,脚下每一步都激起一阵阵的尘土,在阳光下飘飘忽忽的弥漫开来,药房中似是起了雾气,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让人看不真切。药香味下隐着淡淡的苦气,若隐若现,犹如神龙只闻其声,却不见其影。
俩捕快猫着腰,弓着步,在药架间来回穿梭。黄芪、当归、茯苓、白术、半夏······这都是常见的药材,海外的海马,岭南的路路通、鱼胆草,羌戎之地的天麻等一排排中药被码的整整齐齐的罗列在药柜中。
二人随意打开药材柜,捏出一点在鼻下嗅嗅,这些就是正常的药材,并没有什么异常。
“甲谷子,别找了,能摆在明面上的药材柜必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血余、僵尸一类人肉药材在这儿码齐装柜。”其中蹲在地上,眼睛盯着脚下一块块木板的黝黑捕快说到,他身旁歪戴着头巾的中年人“啧”了一声,也曲腿蹲了下来,看着正在数木板的捕快问道:“那你说咋办,咱来的时候就看过,这药房看着挺大,就门口对面放了个柜桌,其他全是药材架子,再就是这个陆······陆啥良的小屋子。”“陆良知。”黝黑捕快白了他一眼。“啊对,陆良知,陆神医。娘的,那身镶金丝的袍子也不知道炼了多少死人换来的,呸,娘们唧唧的穿身上就不嫌瘆得慌。”这甲谷子越说越生气,大有把陆良知按地上用脚踩两下的架势。“哎哎哎,小声点。”另一名捕快拉住了他,敲敲肩头道:“别给那个老太引过来。”
说起那个老太,好像是坐在门口专门开门引路的吧,那应该认识那个矮瘦的结账掌柜,两人同时挑了挑眉,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相同的想法,“那,咱们去套套老太的嘴?”甲谷子朝大门口那儿努了努嘴,皮肤黢黑的捕快点点头,想来现在也趁着这个机会再套点情报回去,也不至于最后只能带具腐尸回府交差。
俩人直起身,把手背在粗布衣衫后,露出一脸的好奇,东瞧瞧西转转,把地板踩得吱呀作响,还不时弄出开关药材柜门的声响,讨论声跟叹气声不时从他二人位置传来,似是对于大嫂病情的无奈,对命运不公的愤恨。
二人转转悠悠逛到了丹鹿房大门口的位置。那门口的小木桌孤零零的紧靠着木板,桌上正中央摆着个已经磨掉印花的茶壶,本应坐在木桌后的老太已不见踪影。
捕快互相对视一眼,眼露疑惑,但还是慢悠悠地靠了过去。
这个摆设十分奇怪:这里仅有一张木桌却不见椅凳,桌上也只有个茶壶而缺茶杯。俩人皱着眉绕桌子走了两圈,除了设施缺斤少两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古怪。
他们暂时放弃了找那个古怪老太套话的念头,转过头,走向了那个刷着漆黑涂料,宽大厚重的古朴柜台。
“二位,不知来此,有何贵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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