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第二十五章 不知细叶，谁裁出（旧版）

乌衣巷里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其中年轻男子头戴黄色金玉发箍发笄，身穿绿色深衣，腰间佩黄龙玉佩，手拿乌骨折扇，看起来比大青山林家大少爷林秋水更像是一个富家公子哥。

女子的年龄则不太好分辨，一袭淡粉色华衣裹身。

乍一看，一幅娇嫩少女模样，皮肤白皙若凝脂，水嫩有光泽，一张俊脸吹弹可破。

又一看，一双丹凤眼风情万种，腰若细柳，肩若削成，身姿妖娆，从上到下都透着一种颠倒众生的妩媚。走起路来，腰肢一步一扭，浑身上下倾泄着大青山中女子绝对没有的风情。

女子一双美目在巷子里左顾右盼，满是好奇。甚至还伸出葱白一样的纤纤玉手，好奇地摸摸巷子的老旧青砖墙壁，实在察觉不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于是她好奇地问身边的年轻男子道：“陈拾遗陈公子，这条巷子就是你要找的藏金纳福之地乌衣巷？为什么我家老祖给我的大青山堪舆图里对这条巷子却没有任何标注？”

年轻男子答非所问：“除了大青山崔家洞穴，柳林巷赵家，还有西市胡同林家这些众所周知的知名福地。若是你我真的在这条乌衣巷中得到了大机缘大福祉，胡仙子你又该如何报答我？”

女子闻言转身，双手交叉负在身后，上身微挺，显得风光愈发坚挺丰硕。

只见她轻撩发丝，一双美目秋波流转，半真半假地娇声道：“若果真如此，婕妤任君采撷，如何？”

年轻男子未曾想到她竟然说得如此直白，反倒是先乱了心神，小心脏砰砰乱跳。

此次前来大青山，人人都身负家族重任。

尤其是他，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家族的前程和底蕴全都换成了买路钱孤注一掷，只为能够进入大青山豪赌一场。

关乎到自家家族的百年基业和未来的千年昌盛，所以即便他再怎么心痒痒小鹿乱撞，他也绝不敢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大青山之中，与眼前的这个女子来上一场露水夫妻云雨之欢。

于是他很快收敛了心神转移话题，一手轻摇折扇，一手指着乌衣巷的深处说道：“胡仙子，你我之间，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一码是一码。还是按照之前我们进入大青山时约定的那样，这条巷子一共有两个少年两颗大道种子，一个姓许，一个姓刘，我可以让你任选其一。赌注就是往后百年间，你们方城山的特产千年裕丹参和重宝古生物化石，每年都要送给我们无泪城裕丹参十株，古生物化石五块。仙子意下如何？”

女子点点头，妩媚笑道：“当然可以呀。”

年轻男子手执折扇缓缓前行，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我们两个家族之间的赌注，接下来我们说说你我之间的协议。大青山中处处机缘宝物诸多，如果此行婕妤仙子你在乌衣巷获得了家族预期之外的宝物，那么这件宝物就必须交由你我双方老祖共同鉴定估价，然后由你们方城山补给我们无泪城等价的千年裕丹参和古生物化石，你可答应？或者说，即便是你现在答应下来，你能否确保你在获得了至宝以后，可以说服你们方城山的几位老祖认可我们之间的协议和赌约？”

女子闻言已经变了脸色，表情庄重，仪态大方。仿佛一下子由刚才的风尘女子青楼花魁，变成了端庄贤淑掌管家业的贵妇。

只见这位被称做方城山胡婕妤的女子面色一沉，斩钉截铁道：“可以。”

年轻男子眯起眼睛，停下脚步转身正视眼前这个身材高挑个子不输自己的女子道：“婕妤仙子，我们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我今日之所以能够顺利结盟缔约，相互扶持互惠互利，并非是因为你我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所至，而是因为你们方城山和我们无泪城百年之间，祖辈们世代往来，辛辛苦苦结下来的香火情谊。所以这件事情我们一旦搞砸了，惹得那些老祖们震怒，怪罪下来。别说是我陈拾遗，或者说是你胡婕妤，就算是我们的父母长辈也一样担待不起。”

女子轻盈笑道：“所以说，我们接下来一定要精诚合作，坦诚相见。对吧？”

年轻男子轻摇折扇，在不起眼的晦暗巷子里也尽显风流倜傥，笑道：“仙子所言极是。除此之外，我们还应该提防阚家的那位老奴。阚家并非高门望族，名门正派，这些年为了能使自家先祖进入凌烟阁简直是无所不为。阚骃此人更是行事乖戾，不讲规矩。你我二人务必小心，机缘到手即刻出山。”

女子眯起那双会说话的丹凤眼，满面桃花地看着年轻男子道：“所以我胡婕妤才会相中你陈拾遗陈公子作为我的同盟啊。”

陈拾遗闻言，调笑道：“既然如此，仙子所说的任君采撷之事，可还作数？”

胡婕妤美目流转，娇笑连连：“出了大青山，还望公子怜惜。”

陈拾遗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收回停在她胸口和腰肢的视线，低声道：“走吧。虽然说大青山此时有儒家君子，道家真人，术家传奇和军中力士四位大能共同镇压当地气运，平衡各方势力。但是还是小心为妙，大劫将至，这四位大能已是自身难保。你我能否鱼跃龙门化身为龙，全凭此行。”

说完，陈拾遗收起手中折扇，看向乌衣巷晦暗的巷子，眼神愈发坚定，在心里暗自道：“大道可期，机缘面前。碍我长生者，仙魔可杀。美人，当诛。”

许岳躲在崔珲的身后，冲紫袍老人贺知章喊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从镜子中出来了一道光柱，还有井里的牛叫声.......”

许岳的嗓音越来越低，显得底气不足。

许岳的娘亲许氏捋了捋鬓角的发丝，柔声道：“小少爷。”

崔珲心神领会，揉了揉许岳乱糟糟的脑袋说道：“许岳，听你娘亲的话。”

然后转身离开小院。

许氏看着转身离去的白衣小孩关上院门，她的内心深处闪过一丝恨意一丝愧疚，但是很快她就收敛了心神，摒弃心中杂念，面对紫袍老人浅浅施了一礼道：“贺先生远道而来，不知对于这份机缘，你是要出手抢，还是要花钱买？”

许氏行的是宫中贵妃礼，只是往日里大青山人不懂其中门道罢了。

紫袍老人摇摇头笑道：“娘娘说笑了。买，我可买不起。抢，我也抢不走。”

许氏摇摇头，语气平淡：“以前是如此，现在就未必了。”

原本神色淡然的紫袍老人闻言，脸色巨变，如遭雷击。

良久，他喟然长叹道：“娘娘，同为宫中贵人，何至于此啊。”

许氏脸色冷漠，面带讥色道：“贺先生以为，圣人将陨，如今这大青山中还有几个好人？”

紫袍老人站起身来，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懵懵懂懂满脸稚气不谙世事的许岳，似乎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举起手中铜镜。

许氏面色一紧，忍不住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紫袍老人重新坐回凳子，冲许岳招了招手道：“小娃娃，你且上前来。”

许岳望向他的娘亲许氏，她冲他点点头，露出了鼓励的眼神。

许岳走近后，紫袍老人冲他笑道：“张嘴。”

与此同时，紫袍老人伸手往铜镜里一抓，铜镜里泛起一阵涟漪。

紫袍老人的手没入铜镜，再出来的时候他的双指微捻，并未实握。

双指间，一个金色气团，贵气逼人。

老人放下铜镜伸手在许岳后脑勺轻轻一拍，许岳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张嘴。

金色气团瞬间没入许岳口中。

许岳当场愣住，感觉嘴里并无其他异样。

紫袍老人根本不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举起铜镜口出咒语：“善铜出丹阳,银锡清且明,左龙右虎主四彭,朱雀玄武顺阴阳。八子九孙治中央,刻娄博局去不羊！博局镜，镜起！”

铜镜应声从他手中脱手而出，悬浮在小院中。

紫袍老人指着半空的铜镜，沉声喝道：“小娃娃！且看镜中！”

许岳瞪大眼睛，凝神望去。他先是看到一个土黄色的小点，然后小黄点逐渐变大成为一条稍微醒目的黄线。黄线缓缓壮大，最后居然变成了一条土黄色的全身覆鳞身长四肢蛇头蛇尾模样的四脚蛇。

四脚蛇在镜子中不停翻滚，欢快爬行。

懵懵懂懂的许岳忽然脑子中灵光一现，喊道：“我认识它！是去年我和崔珲在井......”

许氏闻言，一巴掌抽在了许岳的脸上，怒斥道：“闭嘴！”

紫袍老人对此并不意外，语气平淡道：“我辈修行之人，为求长生之道，逆天而行，倒行逆施。这点机缘气运的争夺不算什么。该是小皇子的，别人抢不走。不该是崔家小少爷的，他也留不住。”

紫袍老人面色一凛，冷冷说道：“当然，就算原本是崔家小少爷的又能如何？如今有老夫贺知章亲自出马，就算是他的也不再是他的了。”

许岳闻言忍不住牙关打颤，噤若寒蝉。

许氏如此重负，弯腰屈膝同紫袍老人深深施礼。

紫袍老人坦然受了许氏一礼，笑着摸了摸许岳的小脑袋，将那面沉甸甸的铜镜塞到了许岳的手中说道：“孩子，这面铜镜承载了锁龙井的龙气，如今里面还养着一条小石龙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贺知章的关门弟子了。老夫贺知章，官拜银青光禄大夫。以后你自会明白这六个字分量。”

贺知章哈哈大笑：“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贺知章出口成章，一股无形之风如约而至。

言出法随，是为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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