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一百块钱,带着三个老家伙的体温和屈辱,还揣在陈建华的口袋里,没等捂热乎。
整个四合院,都还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死寂里。
那笔迟到了数年的“赔款”,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邻居们看陈建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畏惧、敬而远之,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刚刚“大出血”,赔了五十块钱的易中海,正试图挽回自己那碎了一地的尊严。
他强撑着病体,在院子中央摆开棋盘,装模作样地与自己对弈,试图找回几分往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那张老脸绷得紧紧的,仿佛只要自己还坐在这里,他依然是那个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突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沉闷。
“叮铃铃——”
一个穿着绿色邮政制服的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满面春风地进了院子。他车还没停稳,就扯着嗓子,兴奋地高喊起来。
“特大喜报!特大喜报!”
他高高举起手里一个烫着金边、红得刺眼的信封。
“是南锣鼓巷95号院,陈建华同志的喜报!《人民日报》社寄来的!”
轰!
这一声高喊,像是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凉水,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
《人民日报》!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这个年代,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神经!
易中海正故作深沉,准备落下一颗棋子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颤。那颗黑色的“炮”,再也捏不稳,从他僵硬的指缝间滑落,滚到了棋盘下。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那个红得发烫的信封。
陈建华?
又是陈建华!
这个名字,现在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毒刺,每一次被提起,都让他心口绞痛。
院里的邻居们,一窝蜂地从各自的屋里涌了出来,脸上带着震惊与好奇,将邮递员团团围住。
陈建华从屋里走了出来,神色平静。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激动地、迫不及待地去接过那封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喜报。
然而,他没有。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正襟危坐、脸色煞白的易中海身上。
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闪而过。
他转过身,对着从屋里跟出来的妹妹晓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晓月,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院。
“把哥哥的喜报拿过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当着大家伙的面,念给全院的叔叔伯伯们听听!”
“好嘞!”
晓月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她还不懂这封信背后的刀光剑影,只知道这是哥哥的荣誉。她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了那个对她来说有些大的红色信封。
陈建华的动作,还没有结束。
他转身回屋,搬出了一张小凳子。
在全院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将那张小凳子,不偏不倚,正好放在了易中海的棋盘旁边。
那位置,近得几乎能闻到易中海身上那股混杂着药味和颓败的酸气。
“晓月,站上去,让大家都能看见你。”
这个举动,其中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这哪里是分享喜悦?
这分明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他想站起来,想呵斥,想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刑场。可他的双腿,却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几十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他一动,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败退。
小丫头哪里懂这些,她听话地站上凳子,一下子高出人群一头。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封烫金的喜报,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识字不多,但哥哥的名字,她认得最清楚。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晓月那清脆悦耳、充满童真的声音,响了起来。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刻刀,在易中海那张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道德楷模”的画皮上,一刀一刀地,往下剐!
“‘技术革新,利国利民’!”
第一句念出,易中海的身子就猛地一晃。
他一辈子都在追求“德高望重”,追求“为人民服务”的虚名,可这八个字,却被他最看不起的年轻人,用他最无法企及的方式,拿到了!
晓月稚嫩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晰地回荡在院子上空。
“兹表彰,轧钢厂青年工程师,陈建华同志!”
“青年工程师”五个字,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他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身份,在这“工程师”三个字面前,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其设计的‘便携式蜂窝煤炉’,结构巧妙,意义重大,是工人阶级智慧的结晶,是技术服务于人民的典范!”
“特此,予以通报表扬,并奖励……”
晓月的声音,还在天真烂漫地回响着。
可落在易中海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他的老脸上!
杀人诛心!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喜报上对“青年工程师陈建华同志”的每一句褒奖,对他那“利国利民”崇高贡献的肯定,都与他易中海这个刚刚才被揭穿“监守自盗”、用“一大爷”身份勒索邻居、心胸狭隘的“老工人”,形成了何其鲜明、何其讽刺的对比!
他一辈子追求的“名声”、“体面”、“威望”,在这一刻,被这封红得刺眼的喜报,衬托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的天!建华又上报纸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报纸,是《人民日报》啊!”
“青年工程师!咱们院里出龙了啊!”
“这才是咱们院里的骄傲!这才是咱们工人的榜样!”
周围的邻居们,彻底炸开了锅。他们再也顾不上去看易中海的脸色,一窝蜂地涌向陈建华和晓月,一张张脸上堆满了最热切、最谄媚的笑容,各种赞美和奉承,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几乎要把他们兄妹俩捧到天上去。
棋盘这边,彻底成了无人问津的孤岛。
易中海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成了这场盛大赞美会中,最尴尬、最可笑的背景板。
他听着耳边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如今却无比刺耳的赞美声。
他看着眼前那张红得滴血,仿佛在嘲笑他一生的喜报。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捏在手里的那颗“帅”,那颗他执掌了几十年,象征着他在这个院子里至高无上权力的棋子,再也拿捏不住。
“啪嗒。”
一声轻响。
棋子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眼前猛地一黑,视野里金星乱冒。
“噗通!”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棋盘上,将那盘他永远也下不完的残局,撞得七零八落。
竟是当场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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