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于教授激动的情绪,过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书房里那股混杂着旧书和烟草的沉闷空气,似乎也因为这番指点而变得鲜活了些。
他重新坐下,看着陈建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请教意味的尊重。
“建华,你的这番话,算是救了我们全家。”于教授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他拿起茶杯,手却还在抖,“大恩不言谢。”
陈建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
“于叔叔言重了,您是于莉的父亲,也就是我的长辈。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一些东西,说出来给您提个醒。”
他的平静,与于教授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教授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旋即又想到了什么,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怒气与无奈。
“唉,说起于莉,还有一件烦心事。”
“那个许大茂,你还记得吧?”
陈建华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个在相亲时上蹿下跳,油头粉面的放映员。
“这个小人!”于教授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自从上次相亲被你截了胡,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怀恨在心!”
“仗着自己是放映员,走街串巷,到处败坏于莉的名声!”
于教授气得胸口起伏,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他跟人胡说八道,说于莉‘水性杨花’,说她早就跟他好上了,又‘脚踏两条船’,看你当了科长就攀了高枝!”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于教授一个体面的大学教授,何曾受过这种泼皮无赖式的侮辱,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我们找过他,也想过去街道告他,可这种事,怎么说得清?你越是解释,别人越是觉得确有其事。他就是个滚刀肉,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陈建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刚刚还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所有的温度,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许大茂。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靠着一张嘴喷洒毒液的老鼠。
对付这种东西,跑到他面前,跟他对骂,甚至动手打他一顿,都只会脏了自己的手,还会落一个以大欺小的口实。
必须用一种更彻底,更“体面”的方式。
要让他为自己吐出的每一个脏字,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悄然响起。
【叮!每日签到已刷新,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高级编剧技能!】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人物塑造、情节架构、矛盾冲突、对白设计、镜头语言……无数关于剧本创作的精妙技巧和深刻理解,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陈建华的眼珠,轻轻一转。
一个阴狠,却又无比绝妙的计划,如同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一条冰冷的、完美的逻辑链条,在他的脑海中瞬间闭合。
从于莉家告辞后,夜色已深。
陈建华回到家中,没有丝毫睡意。
他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在书桌前坐下。
他拿出一沓崭新的稿纸,拧开一瓶英雄牌的蓝黑墨水,将钢笔尖浸入其中。
冰冷的金属笔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丝幽光。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许大茂那张油滑的脸,和他放映员的身份。
然后,他开始奋笔疾书。
沙,沙,沙……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写下的不是举报信,也不是檄文。
而是一个电影剧本的大纲。
剧本的主角,是一个朴实的农村放映员,他有一个在乡下含辛茹苦,靠着纳鞋底、挖野菜,全力支持他进城工作的未婚妻。
然而,当这个放映员来到繁华的城市,见识了灯红酒绿,他的思想,逐渐被“资产阶级”的享乐主义所腐化。
他开始嫌弃乡下那个土气的未婚妻。
转而疯狂地追求一个烫着波浪卷,穿着布拉吉,踩着小高跟的“交际花”。
为了讨好这个城里的女人,他不惜骗走未婚妻给他凑的血汗钱,去买各种时髦的玩意儿。
最终,他的丑事败露。
乡下的未婚妻心碎欲绝,城里的“交际花”也唾弃他是个骗子。
他变得众叛亲离,工作也丢了,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剧本的名字,陈建华也想好了。
就叫——《乡间的红霞》。
这个名字,充满了革命的浪漫主义色彩,听起来根正苗红。
但其内核,却是对“陈世美”式人物最尖锐的批判。
无论是从阶级斗争的角度,批判资产阶级思想的腐蚀性;还是从传统道德的角度,鞭挞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汉,这个剧本,都完美地契合了当下所有的主流价值观和创作风气。
写完最后一笔,陈建华吹干了墨迹。
他将这份凝聚着他冰冷杀意的大纲,仔细地折叠好。
第二天,他利用自己和《人民日报》编辑部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没有通过邮局,而是通过内部渠道,将这份大纲,辗转送到了北影厂一位老导演的手中。
他甚至没有署上自己的真名,只留下了一个身份——“一个热爱电影事业的业余工人作者”。
这位老导演,以脾气火爆、嫉恶如仇,且最喜欢拍摄这种带有强烈“现实批判”色彩的题材而闻名。
陈建华已经算准了后面的一切。
以这个年代的创作风气,以这位导演的脾性,这样一份政治正确、戏剧冲突强烈、人物形象鲜明的剧本大纲,一旦被他看到,就有超过九成的概率,会被立刻立项,拍成电影!
他甚至已经能清晰地想象出未来的那一幕。
当这部《乡间的红霞》在全国的各大公社、农村、厂矿巡回放映之后。
许大茂,这个“现实版”的农村放映员,这个把放电影当成自己最大荣耀和泡妞资本的家伙。
无论他走到哪个偏僻的村庄,架起幕布,打开放映机。
当地那些淳朴的农民,那些最痛恨“陈世美”的妇女,都会用一种看臭虫、看垃圾、看负心汉的鄙夷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她们会指着他的脊梁骨,戳戳点点,窃窃私语。
“看,就是他!”
“跟电影里那个王八蛋,长得一模一样!”
这一招,釜底抽薪。
不动刀,不动枪,甚至不脏自己的一片衣角。
却能让许大茂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里,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遭遇一场永无止境的“社会性死亡”。
让他从此以后,每一次放电影,都变成一场公开的、无休无止的批斗大会。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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