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解决了许大茂的隐患,陈建华的生活像是绷紧的弓弦,终于有了一丝短暂的松弛。
他将那份足以将许大茂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剧本大纲,通过特殊渠道送出去后,便再也没有去关注。
有些棋子,落下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
这天下午,他刚下班回家,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擂门巨响,力道大得让门板都在震动。
“建华!建华!在家吗!”
是傻柱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陈建华打开门。
一股热浪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
傻柱那张黝黑的脸上,布满了兴奋的红光,双眼亮得惊人。他怀里抱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家伙,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却又难掩那份发自骨子里的骄傲。
“建华!快看!我……我做出来了!”
他的嗓门极大,这一声吼,中院不少人都探出了头。
陈建华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东西上。
一个黑乎乎,但造型却异常精巧的小炉子。
正是他画出的那份“便携式蜂窝煤炉”的图纸,被完美地变成了现实。
陈建华伸手接过,入手分量不轻。
他仔细端详起来。
炉身虽然因为反复捶打和焊接,显得有些粗糙,但每一处关键的连接,都用上了漂亮的鱼鳞焊,牢固而规整。炉壁的厚度均匀,通风口的位置与角度,炉膛内部的特殊结构,都分毫不差地还原了他的设计。
这手艺,绝对是顶级的。
“走,试试。”
陈建华没有多余的废话,提着炉子就进了屋。
他当着傻柱的面,熟练地放入一块蜂窝煤,划着一根火柴,从下方的点火口伸了进去。
“呼——”
只听一声轻响,一股气流被瞬间抽入炉膛,细小的火苗在接触到煤饼的刹那,猛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火焰,是纯净的幽蓝色。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火力极旺,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最关键的是,几乎看不到任何呛人的黑烟。
成功了!
“好!好手艺!”
陈建华这次的赞叹,是发自内心的。
他抬起头,看着傻柱那张紧张到屏住呼吸的脸,郑重地说道。
“傻柱,你这手艺,不比厂里那些八级工差!”
得到陈建华如此高的肯定,傻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冲上头顶。他乐得合不拢嘴,伸出那双满是油污和烫伤痕迹的大手,憨厚地挠着后脑勺。
“嘿嘿,嘿嘿……主要是你这图纸设计得好!我就是照着图纸敲敲打打。”
他凑近那蓝色的火苗,感受着那股纯粹的热力,激动地补充道。
“这玩意儿,是真省煤!火力还冲!”
陈建华看着他那副淳朴又满足的模样,心中微动。
他肯定了傻柱的手艺,随即决定,借着这个机会,对他进行一番迟来了十几年的“思想教育”。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探头探脑的视线,转身给傻柱倒了一杯凉白开。
“喝口水,歇歇。”
傻柱接过水杯,吨吨吨就灌下去半杯,抹了把嘴,还沉浸在成功的兴奋里。
陈建华将炉子放到一边,坐在桌旁,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开口了。
“傻柱,你看,你凭自己的真本事,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这说明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力量。
“说明你是个有大能耐的人。你的手艺,你的力气,你的脑子,都不比任何人差。”
傻柱的笑容,在陈建华平静的注视下,渐渐凝固了。
他感觉到了,陈建华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可你再想想,你过去那几年,天天把你的本事,用在了什么地方?”
陈建华的语气陡然一转,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向了问题的核心。
“你用在了接济一个根本不领你情、甚至背后算计你的寡妇身上。”
“你用在了帮一个满肚子算计的老头子,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家务事上。”
“你用在了给一帮白眼狼孩子,当出气筒和背锅侠上。”
陈建华一针见血。
“秦淮茹之所以能把你拿捏得死死的,就是因为你这人,心太软,脸皮太薄,不懂得拒绝!”
“你滥发你的善心,把自己的付出看得一文不值!”
傻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问你,你每次把饭盒给秦淮茹,她是不是都说‘柱子,你真是个好人’?”
傻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每次帮一大爷干完活,他是不是拍着你的肩膀,夸你‘懂事’、‘可靠’?”
傻柱又点了点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陈建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他们给你发‘好人卡’!让你觉得,你对他们好,是应该的。久而久之,连你自己都觉得,你对他们好,是天经地义的!”
“好人卡?”
傻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
陈建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刺他的内心。
“你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所以,他们也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你在这院里,就成了一个谁都可以来占便宜的‘冤大头’!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免费劳力!”
“我告诉你,傻柱,”陈建华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真正的‘对人好’,它是有原则、有底线、分对象的!”
“这份好,是留给你妹妹雨水这种血脉亲人的!”
“是留给你未来媳妇,那个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的!”
“而不是拿去喂那些永远喂不熟的白眼狼!更不是谁弱谁有理,谁穷谁就应该心安理得地趴在你身上吸血!”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傻柱的心上。
他不是真的傻,他只是缺少一个能为他点明这一切的人。
过去的十几年,他就像一头蒙着眼睛拉磨的驴,日复一日地付出,却从未想过为什么。
此刻,陈建华的话,就像一只手,粗暴地扯掉了他眼前的黑布。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被他用“心善”、“邻里互助”来麻痹自己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
秦淮茹接过饭盒时,那感激眼神背后的一丝理所当然。
棒梗偷了东西,贾张氏却理直气壮地让他背锅时的蛮不讲理。
易中海每次让他去“帮忙”,那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他付出了所有,得到的,除了一张张轻飘飘的“好人卡”,还有什么?
是全院人背后“傻柱”、“冤大头”的窃窃私语。
是自己年近三十,依旧孑然一身,连个家都撑不起来的窘迫。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屈辱和悔恨的情绪,从他的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
最终,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十几年的窝囊与憋屈,全部吐出去。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建华,我……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干涩。
他对自己过去那十几年荒唐的“奉献”,第一次,进行了彻底而深刻的反思。
就在当晚,夜幕降临。
易中海背着手,像往常一样,踱步到傻柱的门前,连门都懒得敲,直接隔着门帘,用他那惯有的、不容置喙的腔调吩咐道。
“傻柱,家里酱油没了,你去跑一趟。顺便看看副食店还有没有花生米,称半斤回来,我下酒。”
屋里,傻柱正坐在灯下,仔细擦拭着他刚做好的那个炉子,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听到易中海的声音,他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没空。”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干脆利落。
“忙着呢。”
门外的易中海,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他准备好的,诸如“年轻人多跑跑腿”之类的后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以及门里那个连头都懒得回的身影,一种陌生的、失控的感觉,第一次在他心底升起。
他知道,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把他当成亲爹一样孝敬的傻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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