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贾张氏那杀猪般的嚎叫声在后院里回荡,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院子里,死寂一片。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在空中打着旋儿,又缓缓落下。
江辰面无表情,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也随着目标的消失而悄然收敛,重新沉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没有丝毫得色,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对付这种货色,就像碾死一只苍蝇,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
他重新拿起扫帚,一下,又一下,动作沉稳而有力,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阵微风拂过。
整个下午,江辰都在这间破败的耳房里忙碌。
他抡起铁铲,将经年累月积下的垃圾和污垢铲出。铲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闷的、与过去告别的意味。他用破布一遍遍擦拭着门框和墙角,沾满灰尘的布条,每一次擦拭都带走一层陈旧。蛛网被扫落,长久盘踞的陈腐气味,终于被新鲜的空气驱散。
买来的油纸被仔细裁开,贴在破损的窗棂上。昏黄的日光透过油纸,在屋里投下柔和的光斑,驱散了些许阴冷。
最后,他生起了炉子。
当第一缕黑烟从烟囱冒出,当炉火中的煤块开始发出“噼啪”的轻响,当一股干燥的暖流开始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
这间被遗忘多年的“凶宅”,总算有了活人的气息。
江辰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跳动的火苗。炉火的暖意烘烤着他的脸颊,身体感受着久违的熨帖。
但这股暖意,却无法抵达他的心底。
他知道,震慑贾张氏,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在这个时代,真正的命脉不是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也不是一身吓唬人的煞气。
是两样东西。
户口。
粮本。
没有这两样薄薄的纸片,他就是黑户,是流民。他买不到一粒米,领不到一尺布,甚至连在京城的大街上行走,都可能被当成盲流盘查、收容。那才是真正的绝境,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最基础的生存保障,牢牢握在手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江辰便已起身。
他将街道办开具的入住条,以及那份决定了他命运的转业证明,仔细地叠好,揣进最贴身的内兜里。那两张纸片在他胸口,像是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又像是两道希望的火光。
片区派出所离四合院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五三年的派出所,没有后世的威严气派,就是一排灰砖瓦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字迹模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劣质墨水和淡淡的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里面的人不多,但每个窗口前都排着三五个人,办事员们慢条斯理,问一句,答一句,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江辰站在队伍末尾,神情平静,耐心十足。这点等待,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前世在战场上,他面对过比这更漫长的等待,更煎熬的时刻。
时间一点点流逝,前面的人来了又走,终于,轮到了他。
“同志,办什么事?”
窗口后,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户籍警,他头也没抬,正慢吞吞地整理着手里的卡片。指尖摩挲着纸张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辰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从窗口下方的小口递了进去。
他微微低着头,已经做好了应对盘问的准备。在这个年代,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带来无穷的麻烦。他清楚地记得,前世自己为了一个户口,吃了多少闭门羹,受了多少白眼。
“转业的?分到红星轧钢厂?”
窗口里传来一个声音。
有些沙哑,带着长年累月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出乎意料的温和。
这个声音……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江辰尘封的记忆!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小小的窗口,死死盯住了那个户籍警的脸。
那是一张约莫三十岁的面孔,清瘦,苍白,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眉宇间郁结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是他!
真的是他!
江辰的呼吸骤然一滞,一股滚烫的激流从心脏猛地冲向四肢百骸!
前世,他被轧钢厂开除,被秦淮茹一家榨干了最后一滴血,如同丧家之犬般被赶出四合院。
天寒地冻,身无分文,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饿死在街头的时候,是这个男人,巡逻时发现了他。
他看自己可怜,违反了天大的纪律,从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里,偷偷塞给了他两个冰冷干硬的窝窝头。
也是他,悄悄指点自己去京郊的农场,才让他在那个绝望的冬天,又多活了几个月。
这个男人,叫赵卫东!
一个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打压排挤了一辈子,却依旧守着心底一丝善念的好人!
江辰怎么也想不到,重生归来,竟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前世唯一的恩人重逢!
“赵……赵哥?”
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个被称为赵哥的男人愣住了,他终于抬起头,扶了扶厚重的眼镜,目光带着浓浓的疑惑,在江辰英挺的脸上逡巡。
“同志,你认识我?”
“赵哥,你不认识我了?我叫江辰啊!”
江辰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瞬间编造完成。
“几年前,我还在部队的时候,来京城办公事,不小心把钱包弄丢了!当时两眼一抹黑,是您,那时候您好像还在街道办,不光帮我补了证明,还……还借了我五毛钱的路费!”
赵卫东“啊”了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他这辈子心软帮过的人不少,可江辰这张脸,轮廓分明,英气逼人,见过一次就不该忘记,但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印象。
“你瞧我这记性……”赵卫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当是自己忘了。
“赵哥你贵人多忘事!”
江辰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手已经伸进了口袋。
他摸出了昨天签到得来的那包“大前门”,那是他准备留着办大事用的,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掏了出来,不由分说地从窗口塞了进去。
“赵哥,我刚转业回来,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点烟你务必拿着,就当我还您当年的情分!没有您那五毛钱,我当年就回不了部队了!”
赵卫东一看那红彤彤的“大前门”烟盒,吓得脸色都变了,触电般地往外推。
“哎哎,江辰同志,你这是干什么!这可不行,违反纪律的!”
“什么纪律!咱俩谁跟谁!”
江辰手腕一用力,按住他冰凉的手,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将自己的转业军官证亮了出来,证件上鲜红的印章和“军官”两个字格外醒目。
“赵哥,我也是个兵,刚脱下这身军装!咱俩这叫战友情!你再跟我推三阻四的,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当兵的!”
军官证!
赵卫东的目光落在证件上,态度瞬间就变了。
那份疏离的客气,立刻化为了三分亲切。
“你……你也是转业的?”
“没错,刚分到红星轧钢厂,后勤科,当个采购员。”江辰语气平淡,却不动声色地抛出了自己的“身份”。
采购员!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
赵卫东的眼睛骤然一亮!
这年头,什么岗位最吃香?不是厂长,不是书记,就是他们这些跑供销、跑采购的!门路广,消息灵,手里攥着外面千金难求的各种票证和指标!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见没人注意这边,推拒的动作停了下来,迅速将那包烟收进了抽屉里。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笑容已经真挚了许多。
“江辰兄弟,你看你,这……真是太客气了。落户是吧?你这材料齐全着呢,我马上就给你办!马上!”
有赵卫东这个“熟人”在,一切都变得不同。
之前那慢吞吞的节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咔咔”的盖章声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不到半小时,一本崭新的户口本,和几张薄薄的粮油票证,就从窗口里递了出来。
“江辰兄弟,”赵卫东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