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红星轧钢厂。
全车间的大会,来得突然。
刺耳的电铃声响彻了每一个角落,正在运转的机器一台台停了下来,往日震耳欲聋的轰鸣被一种诡异的寂静所取代。工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揣测,从各个工位汇聚到车间中央的空地上。
杨厂长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握着冰冷的话筒,目光如电,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脸色,是一种淬了火的铁青。
“今天,我只讲几句话。”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巨大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
“我们厂,是靠技术吃饭的地方!靠的是不断进步,不断革新!而不是靠论资排辈,更不是靠倚老卖老!”
话音刚落,人群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朝着一个方向瞟了过去。
那里,站着八级钳工,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海的脊背僵了一下。
杨厂长没有点他的名,但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有的老同志,技术停滞不前,思想更是僵化不堪!自己不学习,不进步,还见不得年轻人出头!搞什么技术霸权,藏着掖着,生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
“这是什么思想?这是落后的,腐朽的,阻碍工厂发展的毒瘤!”
杨厂长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词都掷地有声。
“更可耻的,是某些人,拉帮结派,排挤打压有能力的新人,在背后搞小动作,造谣中伤,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歪风邪气,在我们红星轧钢厂,绝对不能容忍!”
“有一个,我就处理一个!有一双,我就处理一双!”
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高台之上倾泻而下的雷霆之怒。
工人们的视线,再次聚焦在易中海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揣测,而是带上了审视,带上了怀疑,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鄙夷。
易中海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他想挺直腰杆,却发现那根支撑了他几十年的脊梁,正在一寸寸地弯折下去。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杨厂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但是,我们厂里,同样有真正的人才!有不畏打压,一心钻研技术的年轻同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平静的身影上。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并由我亲自提议——”
杨厂长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宣布。
“任命,林武同志,为我厂技术科,副科长!”
轰!
这个任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控制不住的哗然。
技术科副科长!
那可是管理层!是真正的干部身份!
林武才多大?他进厂才多久?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副”字,只是暂时的。这是杨厂长在亲自为他铺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步登天,成了厂里的新贵。
而这个新贵的崛起,踩着的,正是那位老牌八级钳工的脸面和权威。
一个时代,落幕了。
易中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完了。
他几十年来在车间里建立起来的威信,他的“体面”,他的“权威”,在这一刻,被杨厂长的几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大会结束了。
工人们散去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有幸灾乐祸的嘲弄。
甚至,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种怜悯,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难堪。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工位,一路上,往日里主动跟他打招呼的工友,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绕开了。
他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进来,那些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射过来,然后又迅速移开。
他像一个失败的君王,巡视着自己已经分崩离析的王国。
满腔的失落,愤怒,不甘,屈辱,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一点安慰,哪怕只是一句温言软语。
他推开了自家屋门,看到了正在灶台边忙碌的秦淮茹。
“淮茹。”
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秦淮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回来了。”
她的语气,客气,又疏远。
“嗯。”
易中海走到她身边,想要像往常一样,从她的顺从中找到一丝慰藉。
“厂里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秦淮茹手上的动作没停,低着头,继续洗着菜,“恭喜林武了,年轻有为。”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易中海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秦淮茹却没给他机会。
她直起身,擦了擦手,转身走到墙角的米缸前,掀开了盖子。
里面,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米底。
她的动作很平静,但这份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有力量。
“一大爷,”她转过身,看着易中海,目光清冷,“贾家欠的井管赔偿款,还没着落。”
“家里的米,也快吃完了。”
“棒梗他们,还在长身体。”
一句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斤,砸在易中海的心上。
他明白了。
秦淮茹已经看清了形势。
他这个一大爷,这个八级钳工,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他的“体面”和“权威”,都已经崩塌。
他指望不上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现实得多,也决绝得多。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了。
秦淮茹没有再看他一眼,默默地盖上了米缸的盖子。
这个动作,也像是盖上了她对易中海的最后一丝指望。
夜里,秦淮茹辗转反侧。
耳边是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眼前却是空空如也的米缸,和那笔沉重的赔偿款。
她必须想办法。
为了孩子们能吃上一口饱饭,为了这个家不至于散掉。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对着镜子,那是一块已经有些模糊的旧镜子。
镜中的女人,虽然因为常年的劳累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憔悴,但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秀丽动人。
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补丁但还算干净的衣服,将领口拉得低了一些,又将头发理了理,让几缕发丝看似不经意地垂在脸颊边。
她要让自己看起来,柔弱,无助,又带着一丝让人怜惜的动人。
这是一种武器。
是她唯一剩下的武器。
下班的路上,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淮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厂办公楼附近徘徊着。
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脚步声传来,都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李副厂长。
厂里的二把手,主管食堂,福利,还有物资分配。一个手握实权的男人。
秦淮茹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停下脚步,看到是秦淮茹主动靠过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油滑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的光芒。
“哦,是秦淮茹同志啊。”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摆出领导的架子,“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就是看到您,跟您打个招呼。”秦淮茹低着头,声音细微。
“嗯。”李副厂长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
秦淮茹的身体颤了一下。
“家里……是有点困难。”
李副厂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轻佻的暗示。
“秦淮茹同志啊,有困难要跟组织说嘛。”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这样吧,我听说食堂今天还有些剩饭剩菜。”
“你晚上,可以去我办公室拿。”
“我让警卫给你留着门。”
办公室。
剩饭剩菜。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屈辱的泪水瞬间涌上了眼眶,在里面疯狂地打着转。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那泪水掉下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为了生存。
为了孩子。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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