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车间内的空气,在林武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刘海中还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谄媚笑容凝固成一个滑稽的面具。
他身后的刘光齐,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因为他爹的怒吼,而是被林武那最后一道冰冷的视线彻底抽干了所有勇气。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眼神各异。
有的人看向刘海中父子,满是鄙夷。
有的人看向角落里失魂落魄的易中海,带着几分唏嘘。
但更多的人,目光追随着林武远去的背影,充满了敬畏。
碾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从今天起,红星轧钢厂的技术领域,姓林了。
林武对身后的闹剧毫无兴趣,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份被他批驳得一文不值的方案,那场被他亲手终结的技术分享会,那个被他拉下神坛的八级钳工,都只是他前进路上的一块小石子。
踢开了,也就过去了。
他回到技术科的办公室,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属于他的办公桌被擦得锃亮,上面摆放着全新的图纸和文具。
这便是权力的滋味。
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整个下午,林武都沉浸在对几份关键设备改造图纸的审阅中。
他以【神级工匠】的视角,轻易就找出了其中几处隐藏极深的设计缺陷,并用红笔一一标注,写下精炼的修改意见。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副科长!”
厂长秘书小跑着进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说话都带着喘。
“杨厂长让您立刻过去一趟!急事!”
林武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挑。
他跟着秘书,快步走向厂长办公室。
一路上,但凡遇见他的工人或干部,无不主动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上一声“林副科-长”,眼神里再无半分从前的轻视。
推开厂长办公室的大门,一股焦躁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厂长,这位执掌着数千人命运的一厂之主,此刻却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他手里的烟只抽了一半,就被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旁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林武!你可算来了!”
看到林武,杨厂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出大麻烦了!”
杨厂长的声音都有些变调,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我那台伏尔加!去市里的半路上,趴窝了!彻底动不了了!”
伏尔加轿车。
这四个字,在当下的红星轧钢厂,甚至在整个京城工业系统,都代表着一种特殊的地位。
那是从苏国进口的宝贝疙瘩,是厂里的脸面,更是杨厂长本人的专属座驾。
“跟着的司机和修理班的老师傅,围着车捣鼓了快一个钟头,连问题出在哪都找不到!”
杨厂长越说越急,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
“要命的是,今天晚上,我要用这台车去火车站接一位从部里下来的贵宾!这位贵宾,直接关系到我们厂未来一整年的生产计划和资源倾斜!这要是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只是一台车的问题了。
这关系到杨厂长的面子,更关系到他的前途。
在那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如果他连自己的专车都搞不定,还怎么去谈工厂的未来?
林武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听着,等杨厂长把话说完。
“车在哪?”
“就在厂区东边的三号路上,拖回来了!”
“走。”
林武吐出一个字,便率先转身。
杨厂长愣了一下,随即二话不说,立刻跟了上去。
厂区三号路。
那台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身线条在当时看来,充满着一种厚重而流畅的工业美感。
此刻,这台钢铁巨兽却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引擎盖高高掀起,周围围着七八个满身油污的修理工,一个个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看到杨厂长亲自带着一个年轻人过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武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缓步走到车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去检查零件,而是微微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了发动机舱。
他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人声,远处的机器轰鸣声,全都被他屏蔽在外。
唯有从那冰冷的钢铁结构深处,传来的一丝微不可查的异响,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在【神级工匠】的感知里,这台复杂的发动机,就如同一具精密的人体。
每一次正常的震动,每一次齿轮的啮合,每一次气流的涌动,都谱写着一首和谐的交响乐。
而此刻,在这首交响乐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那是一声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咔哒”声。
它微弱,飘忽,却又顽固地存在着。
声音的源头,被他瞬间锁定。
“厂长,不是大问题。”
林武直起身,睁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化油器的一个关键浮子阀,被油路里的杂质卡住了。”
他伸手指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位置不好,一般的拆卸工具伸不进去,硬拆的话,容易损伤零件。”
周围的修理工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怀疑。
听一听就知道问题了?
开什么玩笑!
他们趴在那里检查了半天,连听诊器都用上了,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杨厂长也是半信半疑,但眼下的情况,他只能选择相信林武。
“那……那怎么办?”
“给我一根废铁丝,一把钳子,一张砂纸。”
林武淡淡地吩咐道。
很快,东西被找了过来。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武拿起那根锈迹斑斑的铁丝,用钳子精准地剪下一段。
他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
弯折,扭曲,打磨。
短短几十秒,一截普通的废铁丝,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小巧钩子。
钩子的顶端,带着一个极其精妙的弧度与角度。
这已经不是修理,而是艺术。
林武捏着这个自制的“手术工具”,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精准地从发动机零件的缝隙中,探入化油器内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他的手腕轻轻一抖,一挑,一拨。
几个快到让人看不清的细微动作。
随后,他收回手,将那个自制的小钩子随手扔在地上。
“好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这就好了?”
司机一脸的难以置信。
“打火。”
林武言简意赅。
司机咽了口唾沫,坐进驾驶室,紧张地拧动了车钥匙。
“轰——”
沉寂的发动机,瞬间发出一声平稳而有力的轰鸣!
怠速均匀,声浪浑厚,之前那丝微弱的杂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美!
杨厂长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看看那台重新焕发生机的伏尔加,又看看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五体投地的佩服。
听诊辨故障!
飞丝成神兵!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好!太好了!”
杨厂长激动地一拍大腿,一把抓住正要离开的林武。
“林武,你真是我的福星!不!是我们全厂的福星!”
他生怕林武跑了,当场拍板。
“晚上你也不用回家了!就作为我的技术保障,跟我一起去接贵宾!”
杨厂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车万一半路再出点什么幺蛾子,只有你在,我才放心!”
林武没有拒绝。
他坐上了那台黑色伏尔加的副驾驶,杨厂长亲自开车,在厂区里兜了一圈,让他回办公室拿上了自己的工具包。
随后,在全厂无数道羡慕和敬畏的目光注视下,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引擎咆哮,绝尘而去。
这一幕,被两个站在厂门口的人,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一个是刚刚下班,正准备回大院的易中海。
他看着那远去的车尾气,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曾几何时,能坐上这台车,哪怕只是去修理,都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而现在,那个将他踩在脚下的年轻人,却成了厂长的座上宾。
另一个,是秦淮茹。
她刚从李副厂长的办公室出来,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票证和一小袋白面,那是她刚刚“求”来的接济物资。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轿车,眼神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悔意,如同藤蔓,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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