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夜色中穿行,平稳的引擎轰鸣声奏响着属于工业的力量交响。
车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飞速向后掠去。
杨厂长紧握着方向盘,手心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激动的汗渍。他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身旁安然稳坐的林武,心中的震撼仍未平息。
这个年轻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你以为看清了他钳工的本事,他转头就给你展露出神乎其技的听诊绝学。
他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人的手段?
林武对杨厂长的打量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的夜景,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想。
从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学徒,到如今成为厂长的座上宾,这一切的变化,不过短短数日。
但他心中没有半分受宠若惊。
机遇,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他,时刻准备着。
伏尔加最终在一家气派非凡的饭店门前停下。烫金的“京城饭店”四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露出一种非同寻常的身份与地位。
这里,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
杨厂长停好车,快步为林武拉开车门,姿态放得极低。
“林武,等会儿见到的,是主管咱们系统进出口业务的娄董事,你不用紧张,有我呢。”
他嘴上说着让林武别紧张,自己额头却已经见了汗。
两人并肩走进饭店,立刻有专人引着他们上楼,进入一间雅致的包厢。
包厢内,一个身穿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他身边还坐着几个随行人员,个个神情肃穆。
此人正是娄董事。
“娄董事,路上有点事耽搁了,让您久等了。”
杨厂长一进门,就带着一脸歉意快步上前。
娄董事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杨厂长,落在了他身后的林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的笑意。
“这位,想必就是攻克了机床难题的林武同志吧?杨厂长,你可是给我带了个了不得的青年才俊过来啊。”
宴席开始,气氛在杨厂长的刻意逢迎与娄董事的温和应对中,逐渐热烈起来。
杨厂长不遗余力地将林武下午那手“飞丝成兵”的绝技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听得娄董事身边的随行人员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娄董事脸颊泛起红光,谈兴正浓,却忽然话锋一转,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从上衣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洁白手帕层层包裹的物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手帕打开,里面是一块金色的手表。
表壳是纯金的,造型典雅,即便在灯光下静静躺着,也散发着一种奢华贵气。
只是,这块表的状态,惨不忍睹。
表盘的水晶镜面已经碎裂,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其上。金色的指针,也无力地垂在一点钟方向,纹丝不动。
“唉……”
娄董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愁绪。
“杨厂长,不瞒你说,我今天找你,除了谈工作,也是想找你帮个忙。”
“这是一块瑞士产的英纳格金表,是我托了多少关系才弄到手,准备送给上面一位主管领导的重礼。这礼物要是送到了,咱们系统下一年的外汇配额,就能多争取下来一大笔!”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前几天,一个不留神,从桌上摔了下去……我跑遍了京城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修表铺子,那些老师傅一看,全都摇头。”
“都说这表内部的零件太精密,别说没见过,连相应的工具都没有,根本修不了。”
惋惜,痛心,无奈。
种种情绪交织在娄董事的脸上。
这块表本身的价值不菲,但它背后关联的,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外汇配额,是无数工厂急需的进口设备!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杨厂长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这种等级的难题,他更是束手无策。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猛地转头,视线灼灼地看向身旁的林武!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这个年轻人,连构造复杂的伏尔加发动机都能用一根铁丝搞定,一块小小的手表,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娄董事!”
杨厂长激动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有些变调,他指着林武,用一种近乎献宝的语气,隆重地推荐道:
“您真是问对人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林武同志,他不只是我们厂八级钳工那么简单!他是真正的全能工匠!我看,就让他试试!”
瞬间,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武身上。
有惊疑,有审视,更有不信。
开什么玩笑?
连京城最好的修表老师傅都束手无策的东西,让一个工厂的钳工来修?
这不胡闹吗!
面对这堪称豪赌的推荐和众人质疑的目光,林武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
“我看看。”
娄董事迟疑了一瞬,但看着杨厂长那充满信心的眼神,又想到下午电话里杨厂长对林武的狂热吹捧,最终还是选择死马当活马医。
他将那块破碎的金表,郑重地递到了林武手中。
手表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精密的质感。
在林武的手指触碰到表壳的一刹那,他的脑海中,一个沉寂的机械声音轰然响起。
【检测到精密钟表,签到条件满足,‘神级钟表匠’技能已激活!】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精深到无法想象的知识洪流,冲入林武的脑海。
无数种钟表的结构图、齿轮的啮合原理、擒纵机构的运作方式、世界各大名表的维修手册……所有关于钟表的知识,在这一刻,都化为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审视,那么现在,他的目光仿佛化作了最高精度的X光,瞬间洞穿了那破碎的表盘,看透了其下比发丝还要纤细复杂的内部结构。
仅仅一眼。
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所有人都错了。
这块表,根本不是什么零件损坏。
而是内部一个极其微小的擒纵轮齿轮,因为剧烈的震动,发生了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错位,导致整个机芯被卡死。
“有牙签和一把小刀吗?”
林武抬起头,淡淡地问道。
饭店的服务员很快找来了东西。
包厢内,落针可闻。
杨厂长、娄董事,以及那几位随行人员,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武的双手。
只见林武一手托着金表,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牙签,用小刀将牙签的顶端削得更加尖锐。
他没有借助任何放大工具。
那双刚刚还能轻松驾驭重型机械的双手,此刻却展现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惊的稳定。
他手腕悬停在半空,将削尖的牙签,从表盘破碎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这个动作,已经不能用精细来形容。
那是在微米级的空间里进行操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牙签的尖端,精准地找到那个比米粒还要小上数倍的擒纵轮,轻轻一点,一拨,一调。
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
仿佛他不是在修理,而是在进行一场指尖上的微雕艺术创作。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死寂的包厢内响起。
那是齿轮归位的声音。
林武收回牙签和小刀,随手放在桌上。
他拿起金表,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奇迹,发生了。
那根沉寂了许久的金色秒针,忽然轻微地一颤。
紧接着,它开始平稳而有力地向前跳动。
“嘀嗒。”
“嘀嗒。”
“嘀嗒。”
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在这一刻,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表盘上的裂纹依旧,但那颗沉寂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娄董事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顾不上这些,一个箭步冲到林武面前,双手死死地握住了林武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神了!林武同志!你真是神了!”
“这……这就好了?真的好了!”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两句话,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这块表值多少钱是小事!但它关系到的那笔订单,那笔外汇配额,价值无法估量啊!你……你这是救了我的命,不,是救了我们整个系统的命啊!”
席间的气氛,从凝重瞬间转为狂热的崇拜。
娄董事对林武赞不绝口,看他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
酒宴继续,娄董事兴致高昂,话也多了起来。
他提到自己的女儿娄晓娥,脸上洋溢着父亲的慈爱。
“我那个女儿啊,马上就要跟你们厂里的放映员许大茂结婚了。大茂这小伙子,人机灵,嘴巴甜,会来事,我跟她妈都挺满意的。”
他言语中,充满了对未来女婿的认可。
正端起酒杯的林武,听到“许大茂”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心中不动声色,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许大茂?
就那个一肚子男盗女娼,除了放电影和算计人什么都不会的伪君子?
娄董事这笔“投资”,恐怕是要血本无归,打水漂了。
宴会结束,杨厂长和林武告辞。
娄董事亲自将他们送到饭店门口,他知道林武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必然心高气傲,直接给礼金反而会落了下乘。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武的口袋。
“林武同志,今天的事,多余的话我不多说,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这不是谢礼,这是对你这身神技的尊重!”
林武没有推辞。
回到车上,他打开信封。
里面是厚厚一叠大团结,足足五十元现金。
而在现金下面,还压着一沓崭新的,在这个年代比钱还珍贵的——工业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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