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轧钢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裹挟着机油味的滚滚热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宣告着这头钢铁巨兽的彻底复苏。
工人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一张张被煤灰和汗水染得乌黑的脸上,绽放出最纯粹的狂喜。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技术员,甚至当场抱在一起,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李厂长双手死死抓着林卫国的手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只挤出三个字。
“好!好!好!”
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与伦比的激动。
林卫国站在人群的中心,却像是风暴的中心眼,平静得不可思议。他的工装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飞溅的铁花烤干,变得僵硬无比。脸上还残留着护目镜的压痕,但那双眼睛,在鼎沸的人声与刺眼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挽救了工厂,挽救了无数人的饭碗,更挽救了李厂长头顶的乌纱帽。
这份功劳,大到无法用任何标准去衡量。
半小时后,厂委会紧急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却比刚才的生产车间还要炽热。
李厂长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杯嗡嗡作响。
“钱?奖励多少钱能配得上这份贡献?”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委员。
“这次停产危机,上面有多重视,不用我多说!别说一个月,停产一个星期,我们轧钢厂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过!是林卫国同志,凭一己之力,把我们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一位副厂长提议:“要不……直接提拔成车间副主任?再奖励五百块钱?”
“格局小了!”
李厂长断然否决。
“五百块是多,可那也只是一笔钱!副主任的位子,也只是个位子!这都配不上他的功劳!我们奖励的,必须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能让他,也让他身边的人,安身立命,挺直腰杆的东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李厂长的话镇住了,开始思索那“最珍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最终,一份由李厂长亲自起草,所有委员一致通过的奖励决定,新鲜出炉。
这份文件的分量,前所未有。
当厂办的干事拿着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在三号车间当众宣读时,整个轧钢厂再次轰动。
“为表彰林卫国同志及其领导的‘技术革新小组’,在本次重大生产事故抢修工作中做出的特殊贡献,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特批奖励小组所有正式成员——每人一套城西新建工房的分配名额!”
“哗——!”
人群炸开了锅。
无数道羡慕、嫉妒、震撼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个人身上。
林卫国。
刘光天。
阎解放。
刘光天和阎解放两个人,彻底懵了。
他们拿着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分房通知书,纸张的边缘都被他们攥得起了皱。
工房!
那可是工房啊!
崭新的,带着独立厨房和厕所的楼房!
在这个年代,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是无数人奋斗一生,甚至几代人都不敢奢望的梦想!
刘光天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他想起了过去在家里受的气,想起了父亲的偏心,想起了自己永远低人一等的地位。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随着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他当场就哭了,哭得泣不成声,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阎解放比他好不了多少,一个大小伙子,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眼圈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豆大的泪珠,却一颗接一颗地砸在通知书上,晕开了那鲜红的印泥。
房子!
有了这套房子,他就有了真正的“家”,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和父亲阎阜贵彻底摊牌的底气!
当晚,四合院。
刘家。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刘海中沉着脸,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眼神不时地瞟向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刘光天。
终于,他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东西呢?拿出来我看看。”
刘光天攥紧了怀里揣着的通知书,那是他的命,他的未来。
“爸,那……那是我的。”
“混账东西!”
刘海中瞬间暴怒,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什么你的我的!你是老刘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家里的东西!厂里分房,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自己要?这房子必须给你大哥光齐结婚用!”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刘光天的心里。
又是大哥!永远是大哥!
从小到大,所有好东西都是大哥的,他只能捡剩下的。如今,他拼死拼活,跟着林组长熬了一天一夜,挣来的安身之所,父亲一句话就要夺走,给那个什么都没干的大哥!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勇气,从刘光天的胸腔里喷薄而出。
他猛地站起来,第一次挺直了腰杆,直视着暴怒的父亲。
“凭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这是林组长带我们挣来的!我在车间里累得快要虚脱的时候,大哥在哪?您又在哪?这房子跟您,跟我大哥,没有一分钱关系!”
“反了你了!”
刘海中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感觉自己的脸面被儿子狠狠地踩在了地上。恼羞成怒之下,他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对着刘光天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刘光天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退缩。
他捂着脸,眼睛里喷出仇恨的火焰,猛地扑了上去,和刘海中扭打在了一起!
“砰!哐当!”
桌子被撞翻,碗筷碎了一地。
父子俩在狭小的空间里撕扯、翻滚,动静大到惊动了整个四合院。
“别打了!别打了!”
“老刘,你干什么打孩子!”
邻居们纷纷冲了进来,拉架的,看热闹的,整个院子乱成一团。
在众人的围观下,被几个邻居死死拉住的刘光天,状若疯魔,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刘海中嘶吼出压抑了十几年的心声。
“我要分家!我要分户!我再也不受你的气了!”
这一声吼,穿透了喧闹的人群,也吼进了隔壁阎解放的心里。
阎家。
阎解放回到家时,他的父亲,三大爷阎阜贵,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油灯下,聚精会神地拨弄着他的宝贝算盘。
“啪嗒,啪嗒……”
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是这个家永恒不变的背景音。
“今天买菜省了三分,买煤的时候多要了二两,这个月又能存下……”
阎阜贵一边算,一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阎解放站在他身后,看着父亲的背影,听着那刺耳的算盘声,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学着林卫国那份遇事时的冷静,直接走上前,将那张分房通知书拍在了桌上。
阎阜贵被吓了一跳,抬头刚要发作,就看到了那张盖着红章的纸。
没等他细看,阎解放直接摊牌。
“爸,我也要分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以后我的工资我自己管,我住新分的工房里去。每个月,我给家里交十块钱伙食费。”
阎阜贵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拿起通知书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算计。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分家?行啊。”
他眯起眼睛,露出一副精明的神情。
“家里的锅碗瓢盆,桌子板凳,你总得带走一些吧?这些可都是钱,我们得好好算算……”
“我净身出户。”
阎解放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看着父亲那张瞬间愕然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从今天起,我的钱,您一分也别想再算计了。”
一套工房,如同投入四合院的一颗炸弹,彻底引爆了压抑已久的家庭矛盾,也让刘光天和阎解放,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摆脱了原生家庭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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