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道由“四大件”划出的鸿沟,无声无息,却又沉重如山,压在四合院每一个人的心头。
之前那种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此刻已经化为了一片嗡嗡的耳语。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眼神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林家门口。
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在暮色下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旁边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头的光滑烤漆,倒映着院里人影影绰绰的贪婪与嫉妒。
这些东西,不再仅仅是物件。
它们是旗帜。
是林卫国插在这座院子里,宣告一个新时代来临的旗帜。
旧有的,那种靠着资历、靠着人情、靠着“大家都是邻里”就能模糊一切界限的规矩,在这几件闪闪发光的“大件”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院里不少人眼都红了。
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被欲望烧灼的血丝。
心思,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林家现在阔了,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旁人吃饱喝足。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总得有人去试试水。
二大妈第一个沉不住气。
她眼珠子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看到中院几个和她相熟的婆娘都在用眼神怂恿她,腰杆顿时硬了几分。
她清了清嗓子,从家里拿出一块的确良布料,故意在手里揣得显眼。
布料是好布料,攒了好几个月的布票才换来的,一直舍不得做。
现在,它成了最好的由头。
二大妈脸上堆起一朵菊花似的笑,迈着自以为亲切的步子,扭着腰就朝林家门口走去。
她每走一步,院里就安静一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哎呦,卫国啊!”
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甜腻地飘了过去。
“你妈不在家啊?”
林卫国正坐在门槛上擦拭着收音机的旋钮,闻声抬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二大妈,有事儿?”
“你看,这不是……”二大妈献宝似的把那块布料往前一递,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二大妈这块布,寻思着给你二大爷做条裤子。这不看着你家有新缝纫机了嘛……借我踩两下?”
她把“踩两下”三个字说得极轻,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围的邻居们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
正题来了!
这其实是全院人最关心的问题。林家这些“大件”,到底能不能“共享”?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一个院住着,你有我没有,我借用一下,天经地义。
林卫国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行啊,二大妈。”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二大妈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成了!
她就知道,这林卫国再怎么能耐,也还是个年轻人,脸皮薄,抹不开邻里街坊这个面子!
只要开了这个头,以后这缝纫机,还不是跟自家的差不多?
她身子一侧,就准备往屋里走。
然而,林卫国并没有起身让路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转身回屋,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学生用练习本,还有一支夹在上面的铅笔。
“唰。”
他走回门口,把本子翻开,递到二大妈面前。
“二大妈,这是我家的规矩,您看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二大妈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尽,带着一丝疑惑凑了过去。
院里其他伸长了脖子的人,也拼命想看清那本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只见那练习本干净的纸页上,用铅笔写着一排清晰的字迹,字迹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缝纫机使用章程:】
【每小时收费五毛。】
【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
【先交钱,后使用。】
短短三行字。
二大妈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最后凝固成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那感觉,就像一盆滚油,兜头浇在了她那颗火热的心上。
“啥?!”
一声尖叫,从二大妈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声音又高又细,刺得人耳膜生疼。
“用一下……还要五毛钱?!”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那黑色的铅笔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五毛钱!
厂里学徒工一天的工资也就六七毛!
够买五斤大白菜了!
“林卫国!”
二大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你也太小气了吧!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用一下你家缝纫机,你还要收钱?”
她这一嗓子,立刻引爆了周围压抑许久的气氛。
“就是啊,卫国,这就没意思了。”
“太认钱了,这孩子。”
“邻里之间,不就讲个互帮互助嘛!”
话音未落,人群里又挤出两个人。
三大妈领着自家儿子阎解放,一阵风似的冲到了跟前。
阎解放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死死地粘在那辆凤凰牌自行车上,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三大妈可没二大妈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指着那辆自行车,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
“卫国,解放想骑你这车去同学家,不远,就在前门大街,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
林卫国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变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将手里的本子,翻到了另一页。
然后,精准地,递到了三大妈和阎解放的面前。
同样的铅笔字迹,同样的清晰有力。
【自行车使用章程:】
【每公里收费一毛。】
【使用前,需缴纳押金二十元。】
【车辆如有损坏,按价赔偿。】
如果说刚才缝纫机的收费让众人震惊,那这自行车的规矩,就足以让所有人当场石化。
押金二十块!
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还按公里收费?怎么算?谁来量?
损坏了还要按价赔偿?这新车两百块,谁赔得起!
众人当场傻眼。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脑子里那套“邻里互助”的逻辑,被这几行冷冰冰的文字,冲击得粉碎。
“林卫国!”
终于,有人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声怒吼打破了寂静。
“你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就是!一个院住着,借点东西还要钱!还要押金!你怎么想得出来的!”
“闻所未闻!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哪是邻居,这是开店做生意呢!”
指责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在他们看来,林卫国的行为,不仅仅是小气,更是一种背叛,是对整个大院邻里关系的公然挑衅。
面对千夫所指,林卫国却只是摊了摊手,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
他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地从二大妈涨成猪肝色的脸,扫过三大妈铁青的脸,最后落在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邻居身上。
“各位大爷大妈,叔叔阿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
“这缝纫机,用一下机针就会磨损,线轴也会转,这都是成本。二大妈您是过来人,您比我懂。”
“这自行车,更是金贵。万一路上摔了碰了,掉块漆,我心里也疼得慌。解放年轻,骑车快,这风险谁来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我才定了这个友情价。一小时五毛,一公里一毛,这真是看着邻居的面子上了。”
“换了院外不认识的人想借,对不起,价钱翻倍!”
他这一套说辞,有理有据,逻辑严密,用一套看似公平无比的“市场规则”,将所有人的嘴都堵得严严实实。
是啊,东西用了会磨损,这是事实。
万一弄坏了要赔,这也是道理。
他甚至还给了“友情价”!
这让你连指责他“不讲情面”的立场都没有了。
因为他已经把“情面”折算成了价格,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你面前。
院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歪理给绕了进去,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
林卫国看着他们一个个憋屈又愤怒的表情,嘴角的笑意不变,最后用一句话,彻底杜绝了所有人想占便宜的念头。
“想用?可以,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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