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一并吞没。
轧钢厂的家属大院里,零星的灯火点缀着一排排红砖房,晚风送来邻里人家的饭菜香和几声犬吠。
林卫国的房门被笃笃敲响。
门一开,傻柱那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手里提着两瓶用草绳捆好的西凤酒,瓶身在昏黄的门灯下泛着光。
他脸上没了白天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感激与后怕。
“卫国。”
傻柱的声音有些低沉,迈步进屋。
“柱子哥,快坐。”
林卫国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傻柱将酒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拉开椅子坐下,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眼神里闪着凶光。
“今天这事,哥们儿我记你一辈子。”
“要不是你,我这身厨子的皮,今天就得让人给扒了。”
他说着,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但这南易,就是个祸害!他今天敢这么明着搞我,明天就敢往领导的菜里下绊子。有他在,我这后厨,永无宁日!”
林卫国没说话,只是取了两个搪瓷杯,拧开一瓶酒,澄澈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傻柱面前。
“柱子哥,稍安勿躁。”
酒香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这事,不能硬来。”林卫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南易是易中海的人,你今天把他赶走了,打的是谁的脸?是易中海的脸。”
“一个八级钳工,全厂的技术标杆,他不要面子的?”
傻柱端起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只想着出气,却没想过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待着?”
他不甘心地问。
林卫国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与他碰了一下。
“让他自己想走。”
“自己想走?”
傻柱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观察过这个人,”林卫国呷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眼神却愈发清明,“眼高手低,本事不大,架子不小。最关键的一点,他极懒。”
林卫国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对付懒人,就得釜底抽薪。”
……
几天后,轧钢厂的技术科办公室。
林卫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因为数次解决重大技术难题,加上这次招待餐的间接功劳,他已经被厂里破格提拔为副总工程师。
这个职位,让他拥有了调动厂内非核心资产的权限。
他铺开一张设备调用申请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一连串沙沙的声响。
“技术革新项目测试需求”,事由一栏的字迹苍劲有力。
调拨物品:电动磨面机两台,电动绞肉机一台。
调拨单位:第一食堂。
最后,他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光天。”
林卫国喊了一声。
“欸!林工,您吩咐!”
刘光天一个箭步从外面窜了进来,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林卫国将调令递给他。
“拿着这个,带几个人去食堂,就说技术革新需要测试,把这几台机器光明正大地拉到车间仓库。”
刘光天接过单子一看,眼睛都亮了。
又是搞食堂?他最喜欢干这个了!
“明白!”
“还有,”林卫国叫住他,压低了声音,“到了那儿,机灵点,找机会放个风。”
刘光天立刻凑过耳朵。
“你就跟旁边的人‘不经意’地抱怨,说林工觉得食堂的设备太老旧,影响效率,准备全部‘减配’处理。以后啊,切肉、和面、择菜,都得靠咱们这双手了。”
刘光天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您就瞧好吧,林工!”
半小时后,食堂后厨。
刘光天带着两个小工,拿着盖着红章的调令,在南易和一众厨师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断掉了磨面机和绞肉机的电源。
“林工的命令,技术科要搞测试,机器我们先拉走了。”
刘光天说得理直气壮。
南易眉头紧锁,想说什么,但看到那张白纸黑字红章的调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副总工程师要调用设备,他一个厨子,哪有资格阻拦?
机器被推车拉走,食堂后厨的工作量,在一瞬间翻了一倍。
第二天一早,需要准备三百人份的肉馅包子,没了绞肉机,两个帮厨剁了整整一个小时,手都快抬不起来了,肉馅还是粗细不均。
和面更是成了体力活,几十斤的面粉倒进大盆里,光是揉成团就让两个小伙子累得满头大汗。
刘光天则装模作样地在旁边转悠,对着一个相熟的工人唉声叹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遍整个后厨。
“唉,听说了吗?林工说了,食堂这套设备太老旧,效率低下,还不如人手快呢!准备全部‘减配’,以后啊,切肉、和面,都得靠咱们这双手了!”
“这叫什么?这叫回归传统,锻炼身体!”
这话如同一颗投入油锅里的石子,瞬间炸开了锅。
别人只是抱怨,南易第一个炸了毛。
“什么玩意儿!减配?让老子纯手工?”
他“哐”地一声将手里的菜刀拍在案板上,震得肉末乱飞。
他本来就是个懒人,在食堂干活,一大半是仰仗这些电动省力工具。现在要他像傻柱那些学徒工一样,每天挥着膀子剁肉和面?那不得把他这身子骨累散架!
一时间,整个后厨怨声载道。
南易更是天天把“不干了”挂在嘴边,看什么都不顺眼,对食堂的工作充满了抵触和不满。
易中海也听说了风声,特意找他谈话。
“南易,稍安勿-躁,这可能只是暂时的。林卫国那边我去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一大爷,这明摆着是冲我来的!”南易根本听不进去,“这活没法干了!”
就在南易的耐心被消磨到极限的时候,机会“恰好”来了。
这天下午,食堂不忙,几个厨子凑在一起歇气。
南易正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满脸烦躁。
不远处,傻柱正和食堂的采购员老张聊天。
“老张,你听说了吗?”傻柱的声音似乎没刻意控制,清晰地飘了过来。
“听说什么?”
“西单那边,新开的那个供销社下属饭店,正在高薪挖人呢!”
“哦?多高的薪?”
傻柱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一下。
“一级厨师,一个月开这个数!”
“五十块?!”老张的惊呼声都变了调。
南易的耳朵当场就竖了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
五十块!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在轧钢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二十七块五!足足高了快一倍!
他信以为真。
那个年代,信息闭塞,这种“内部消息”往往比官方通告更让人信服。
五十块的月薪,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
当天晚上,他连易中海的劝阻都当成了耳旁风,铁了心要跳槽。
“一大爷,您别劝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南易也不是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的命!”
他气冲冲地找到李副厂长,递交了辞职信,第二天就揣着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直奔西单那家饭店。
结果到了地方,他傻眼了。
那家饭店的确在招人,可根本不是什么一级厨师的岗位。
他们要的是一个打下手的杂工,兼职切菜配菜,工作又累又脏,工资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三十块!
南易感觉自己被人耍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等他灰头土脸、满心不甘地想回轧钢厂时,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到了傻柱。
傻柱正带着一个年轻的学徒在练习刀工,看到南易,他脸上立刻堆起一副“惋惜”的表情。
“哎呦,南师傅,您回来啦?”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可惜啊,您那个位置,我昨天刚跟李厂长申请,批给我这个新收的徒弟了。”
傻柱拍了拍旁边学徒的肩膀,笑容灿烂。
南易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伸手指着傻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悔之晚矣。
远处,林卫国站在办公楼的窗边,静静地看着食堂门口发生的一切。
他兵不血刃,不仅为傻柱清除了最大的竞争对手,也彻底斩断了易中海伸向后厨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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