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张淬满了毒液的信纸,并非落入了邮筒底部的黑暗。
它真正坠入的,是一片更加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封信没有经过常规的分拣流程,而是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直接从信箱中取出,越过层层关卡,最终平放在了市公安局一位核心领导的办公桌上。
“敌特”。
“核心工业单位”。
“妖术”。
这几个从信纸上透出的、力道凶狠的词眼,让办公室内的气压骤然降低。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砝码,压在所有经手人员的心头。
这不再是一封普通的举报信。
这是一份被盖上了“加急”、“绝密”印章的红色警报。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调查组便已成立。
第三天的上午,轧钢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一辆崭新的京城212吉普车卷着尘土,稳稳停下。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军绿色的光,与周围灰败的厂区环境格格不入。
车门推开,两名身穿蓝色制服的干警走了下来。
他们的皮鞋踩在煤渣路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步伐一致,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刃,径直朝着厂长办公室的方向劈去。
“我们是市局的。”
为首的干警出示了证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到群众举报,需要向贵厂的技术顾问,林卫国同志,了解一些情况。”
一句话,在整个厂区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消息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每一个车间,每一个角落。
躲在机修车间门口的人群里,易中海努力压制着自己身体里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喜。他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两个走向会议室的蓝色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来了!
他们终于来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血液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变得滚烫。
他甚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接下来的画面——林卫国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子,脸色煞白,被人从办公室里“请”出来,手腕上扣着冰冷的手铐,在全厂、全院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押上吉普车!
那将是何等大快人心的场面!
他易中海失去的威信,将会在那一刻,百倍、千倍地夺回来!
然而,命运的剧本,并未按照他的预想上演。
当厂长陪着林卫国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人群的骚动瞬间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易中海更是伸长了脖子,瞳孔因为期待而缩成了一个小点。
就是现在!
动手啊!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的整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两名本应执行逮捕任务、一脸冷峻的干警,在看到林卫国走近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的表情从严肃,到错愕,再到一种近乎于震惊的肃然起敬。
“啪!”
一声清脆的立跟声响。
两人几乎是出于本能,身体绷得笔直,同时抬起右手,向着林卫国,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恭敬的军礼!
“林顾问好!”
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走廊。
“顾问”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易中海的天灵盖上。
他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林卫国平静地对着二人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这个“技术顾问”的虚职,还是周部长当初为了方便他行事,特意在市局给他挂上的。一个闲职,却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一层意想不到的保护。
他也没想到,这层保护,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走进会议室,在主位上施施然坐下,厂长反而像个陪同人员,拘谨地站在一旁。
“听说,有人举报我?”
林卫国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
“是的,林顾问。”
一名年轻些的干警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将那封举报信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言语之间,充满了汇报工作的味道,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
林卫国安静地听着,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却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签到!”
【叮!检测到特殊签到地点:市公安局临时办公室,符合签到条件,是否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高级审讯技巧!】
刹那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无数关于心理学、微表情、语言陷阱、逻辑漏洞的知识与技巧,瞬间融会贯通,仿佛他已经是在审讯室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专家。
他对人性的每一处幽暗角落,都了如指掌。
林卫国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起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整个会议室的节奏,已经彻底被他掌控。
他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反而抬起眼,反客为主地问道:
“这封信,是不是用左手,或者其他不常用的方式写的?”
他的声音很轻。
“字迹刻意写得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想要伪装成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人?”
两名干警猛地对视一眼,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林顾问,您……您怎么知道的?”
林卫国笑了笑,继续抛出问题。
“信里面,是不是反复强调了我修复‘特种钢’这件事,还提到了‘苏联专家’也无能为力?”
“都提到了!一字不差!”
年轻干警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骇然。
这封信是绝密,林顾问根本不可能看过,可他所说的,却与信中内容分毫不差,仿佛这封信就是在他面前写成的一样!
林卫国将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敲在门外偷听的易中海心上,却沉重如山。
“能写出这封信,并且精准投递到能引起重视的地方,这个人,必然符合几个条件。”
林卫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身在轧钢厂,而且地位不低,非常了解核心车间的生产情况,清楚我修复传动轴的整个过程,连‘苏联专家’这种细节都知道。”
他每说一句,两名干警的脸色就凝重一分,眼神也愈发锐利。
林卫国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对我怀有极深的怨念,这不是普通的嫉妒,而是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所以他用的手段极其恶毒,直指‘敌特’这种在当下最能杀人的罪名。”
“第三,”林卫国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带上了一丝嘲弄,“他是个老人,或者说,是个思想完全停留在过去的人。他的斗争方式还停留在十几年前,以为一顶大帽子,一封匿名信,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第四,”林卫国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外面那道僵硬的身影上,“他自以为在厂里、在院里有些威望,习惯了被人尊敬,所以当他的地位受到挑战时,会产生巨大的心理失衡。他觉得,他的话,应该能煽动人心。”
四条分析,层层递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收紧。
林卫国放下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做了最后的总结。
“话已至此,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去查一查,最近这段时间,在轧钢厂,在大院里,有哪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他的威信因为我的出现而受到了最大的冲击和损害。”
“谁因此颜面扫地,谁就是写这封信的人。”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两名干警再次站直了身体,眼中的敬畏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折服。
他们什么都不用再问了。
答案,呼之欲出!
两人再次向林卫国敬了一个礼,随后猛地转身。
出门的瞬间,他们那两道刚刚还充满敬意的目光,骤然间变得冰冷如刀,如同两道实质化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门外那个探头探脑、脸色惨白的身影。
易中海正竖着耳朵,将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林卫国的最后一句总结落下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
而当那两道冰冷的、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凝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被那两道眼神扫中,身体猛地一哆嗦,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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