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解决了易中海这个麻烦,林卫国只觉得盘踞在心头的一块阴云被彻底驱散。
整个人的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
那两名干警带走易中海时,老家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地被架了出去。
周围邻居的窃窃私语,惊疑不定的目光,都再也无法在他心中掀起半点波澜。
一个活在过去的人,用一套过时的手段,试图扳倒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结局,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林卫国回到屋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外人的气息。他将窗户推开,让初冬的冷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他的技术,源自一个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宝库,足以应付任何生产难题。
但他的身份不行。
“苏联专家的高徒”这个身份,是他目前最好的保护色,也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带来荣誉与地位,也能引来窥探与质疑。
想要让这层保护色坚不可摧,就需要用海量的理论知识去填充,去夯实。
他需要更多的书,尤其是这个时代最前沿,甚至已经被主流所遗忘的,来自苏联的工业典籍。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
拿起车钥匙,林卫国发动了那辆伏尔加,墨绿色的车身在冬日阳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驶出了四合院,朝着京城最大的王府井旧书店而去。
车轮滚滚,将身后的纷扰彻底碾碎。
……
王府井旧书店。
这里是知识的海洋,也是时间的故纸堆。
一踏入书店,一股浓郁的,由旧纸张、墨水和时光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让林卫国浮躁的思绪瞬间沉静下来。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空气中切割出无数道光路,尘埃在光路中懒洋洋地翻滚。
书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淘书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林卫国的目标明确,直接穿过经史子集区域,走向了书店最深处,那个偏僻的角落——“外文区”。
这里的书架更高,光线也更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革与油墨的厚重味道。
他的目光在书脊上缓缓扫过,寻找着那些熟悉的,印着西里尔字母的书籍。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着焦急的清脆女声,从书架的另一侧传来。
“老板,这套《材料力学与热处理》是五十年代莫斯科大学的原版,您给八块钱,实在太低了。”
林卫国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姑娘正站在角落的柜台前,背影单薄。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白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脑后,乌黑油亮。尽管衣着简单,但那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她的面前,是一摞厚厚的俄文版技术典籍。
而在柜台后,一个体型臃肿,脸上堆着精明笑意的胖老板,正用指关节敲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一下下都敲在人心上。
“姑娘。”
胖老板拖长了调子,一双小眼睛在那姑娘洗得干净却已磨损的衣角上溜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愈发散漫。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谁还看这玩意儿啊?”
他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我们现在讲究的是自力更生,是实践出真知。你这些老古董,我不收,你拿去废品站,人家都当你是废纸,还得嫌它占地方。”
“八块钱,我这还是看它纸张厚实,能多卖几个钱。爱卖不卖。”
这番话,刻薄又尖酸。
那姑娘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林卫国能看到,她抱着那摞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一抹屈辱与无助,在她清亮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她似乎真的急需用钱。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在经历了剧烈的挣扎后,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痛苦地,准备点头。
“等一下。”
一道平稳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卫国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胖老板和那姑娘都同时一愣,齐齐朝他看来。
林卫国没有理会胖老板那瞬间变得热切的眼神,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套书上。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书页微黄,带着岁月的沉淀。指尖抚过封面上烫金的西里尔字母,一种熟悉的触感传来。
他随意翻了几页,只是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莫斯科大学出版社,1953年初版。
书中不仅有详尽的理论推导,更有大量当时未曾公开的实验数据和金相图谱。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教科书,而是凝聚了一代宗师心血的著作,是极其珍贵的孤本。
在后世,这样一套品相完好的原版典籍,足以在任何一场专业拍卖会上,拍出一个让普通人咋舌的天价。
八块钱?
这胖子,不是蠢,是纯粹的坏。
“老板,这套书,我出三十块。”
林卫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书店每一个角落。
“三十?!”
胖老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那姑娘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卫国,清冷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林卫国没有停下,他的手指又指向柜台上另外几本被姑娘拿来,却被老板嫌弃地推到一旁的典籍。
“这几本,《机械原理》,《齿轮设计》,看品相也都是五十年代的精品。”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全要了。”
“这些,一共算一百块,怎么样?”
一百块!
这个数字,像是一颗炸雷,在胖老板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声音都变了调。
“要!要!当然要!您真是好眼力!这些可都是宝贝,一般人他看不懂啊!”
“您全拿走!全拿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找来绳子,亲自将那些刚刚还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的“废纸”小心翼翼地捆好,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林卫国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十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那胖老板一眼。
付完钱,他将捆好的书提在手里,沉甸甸的,满是知识的重量。
然后,他转过身,又从口袋里抽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一共五十块钱,递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姑娘。
那姑娘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攥紧了衣角,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倔强。
“这……”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卫国看出了她的窘迫与自尊,温和地笑了笑,将钱又往前递了递。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五十,不是给你的。”
姑娘愣住了。
林卫国目光真诚,缓缓说道:“是替我那位研究了一辈子机械的老师,感谢你替他保存了这么珍贵的书籍。”
“这些知识是无价的。这笔钱,不是施舍,而是它本就应得的‘保管费’。”
一句话。
如同春风化雨,瞬间融化了那姑娘浑身的尖刺与防备。
保管费。
不是施舍。
这个男人,用一种无可挑剔的方式,既肯定了书籍的价值,也保全了她那摇摇欲坠的尊严。
姑娘的眼眶微微泛红,那股从尾椎骨升起的屈辱感,被一种温暖的、被理解的感动所取代。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更有一抹奇异的光彩。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压下去,然后,抬起手,有些局促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她终于接过了那五十块钱,指尖触碰的瞬间,仿佛带着电流。
“谢谢您。”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我叫苏婉,是……京城大学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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