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可怕的力量,开始从他的四肢百骸中缓缓升起,汇入他的脊梁。
那不是怒火,而是比怒火更坚硬,更持久的东西。
是钢,是铁。
他知道,他的人生,不能再被这些道貌岸然的禽兽所操控了!
可钢会烧熔,铁会烧红。
当一个名字,两个模糊却又无比亲切的身影,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时,那刚刚凝结的钢与铁,瞬间化作了赤红的铁水,奔腾咆哮!
爸!妈!
二十年的浑噩,二十年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名为“真相”的酷刑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何雨柱,不只是个傻子,他还是个不孝子!
他爹妈的仇,他不仅没报,还认了贼作父,伺候了仇人二十年!
“爸!妈!你们的仇,我……我他妈现在就去报!”
何雨柱的双眼,在那一瞬间被血丝彻底爬满,眼球凸出,状若厉鬼。
理智?
理智是什么东西?!
他所有的认知,二十多年来对易中海那份近乎愚孝的“父敬”,对秦淮茹那点卑微到骨子里的“情愫”,在这一刻被陈锋撕开的血淋淋真相砸得粉碎!
稀巴烂!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从土炕上弹射而起,身体的剧烈动作带得整个炕铺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边的小板凳被他庞大的身躯撞翻,在水泥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他的视线里,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厨房案板上那一点刺目的寒芒。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起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切菜刀。
油腻的木质刀柄,带着一股常年浸润的肉腥味,此刻却在他掌心变得滚烫。
刀刃在屋顶那盏昏黄的十五瓦灯泡下,反射出一道冰冷、致命的光。
“我X他X的易中海!这个老畜生!我剁了他!”
何雨柱嘶吼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拎着刀,转身就要冲出房门,那架势,是要去拼命,是要去见血!
就在他身体拧转,即将冲出去的刹那。
一道黑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
何雨柱只觉得自己的小腹,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进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接触点轰然爆发,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像是被迎面驶来的卡车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子似乎都震动了一下,房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漫开来。
“啊——!”
何雨水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小脸煞白,本能地躲到了陈锋的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陈锋站在原地,缓缓收回踹出去的右脚,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般蜷缩着的何雨柱。
那个男人依旧死死攥着手里的菜刀,刀刃距离他的脸只有几寸。
陈锋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声音,比屋外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你这个蠢货!”
何雨柱被这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捂着剧痛的小腹,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股滔天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无法理解的震惊,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大半。
他不懂,他想不明白,陈锋为什么要拦他。
“你现在去找他,是去送人头吗?”
陈锋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向何雨柱,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何雨柱的心脏上。
“他贪墨你工作名额的事情,是五年前的旧档!”
“人证呢?”
“物证呢?”
“你现在冲过去,除了像个疯狗一样喊两句‘你害了我爸妈’,你还能做什么?”
陈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桶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井水,兜头浇在何雨柱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你去闹,易中海那个老狐狸只要往地上一躺,捂着胸口喊一句‘傻柱疯了要杀人’!”
“你猜!”
“这个院子里的人,信你,还是信那个当了二十年一大爷的他?”
“你猜街道办的领导,信你这个打架斗殴的‘先进个人’,还是信他那个年年拿奖状的‘生产标兵’?”
“最好的结果,你被当成精神病,扭送进派出所批评教育几天,然后灰溜溜地滚回来,继续被人当傻子看!”
“最坏的结果,你这叫持刀行凶未遂!你信不信,易中海有的是办法让你在里面的号子里蹲一辈子!”
陈锋的话,字字诛心。
何雨柱脑子里那片被怒火烧成的赤红,正在飞快地褪色,冷却。
他松开了紧攥着菜刀的手,“当啷”一声,刀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归于沉寂。
他双手抱着头,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了困兽般绝望的低吼。
是啊……
他什么证据都没有。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斗不过那个在院里、在厂里都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一大爷。
那个伪君子只要掉几滴眼泪,说几句痛心疾首的话,就能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怒火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让他四肢百骸都感到僵硬的冰冷和绝望。
看着何雨柱那副彻底垮掉的样子,陈锋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和了语气,但声音依旧严厉得不带半点感情。
“何雨柱,你给我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收起你那点泛滥又可怜的同情心。”
“尤其是对秦淮茹!”
提到“秦淮茹”这三个字,何雨柱蜷缩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贾家,那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陈锋毫不客气地,用更残忍的方式,戳破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贾张氏,一个好吃懒做,满地打滚的泼妇!”
“贾东旭,一个眼高手低,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
“而那个秦淮茹,”陈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就是那个最会演戏的吸血鬼!她用几句好话,几个可怜的眼神,就心安理得地趴在你身上吸血,用你的血汗,去供养她那一大家子废物!”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你不是!”
“你不过是人家饭桌上,随时可以端上去的一盘肉!”
“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想的,”陈锋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捏住何雨柱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以后,你给我离她远点!”
“你再敢往贾家拿一粒米,带一滴油……”
陈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
“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句威胁,不是吼出来的,而是平静地陈述出来。
正因如此,它带来的寒意,让何雨柱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陈锋松开手,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姿态。
“你老婆的事情,我来操心。”
“你爸妈的仇,我来帮你报。”
“我保证,给你找一个身家清白,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而不是一个拖着一大家子吸血鬼,心眼比蜂窝还多的寡妇!”
何雨柱抬起头,仰视着眼前的男人。
灯光从陈锋的背后照来,让他看不清陈锋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一个高大、强硬、不容置疑的轮廓。
他通红的眼睛里,那股狂怒和绝望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迷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依赖。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工程师,感觉这短短一个小时,比他过去二十年,活得都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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