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高大、强硬、不容置疑的轮廓。
那轮廓就这么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他身后那盏昏黄的灯,却将一片浓重的、令人心安的阴影投射在何雨柱的身上。
怒火烧尽后的灰烬,是冰冷的绝望。而此刻,这片阴影,却隔绝了那刺骨的冰冷。
何雨柱通红的眼睛里,疯狂与毁灭的火焰彻底熄灭了。那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冲动,被眼前这个男人三言两语,几步谋划,就给碾得粉碎。
他仰着头,大脑一片空白,二十多年来形成的认知,在一个小时内被彻底颠覆,然后又被强行重塑。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赤裸地暴露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上,而陈锋,是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突然,他身体里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冲动。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更是一种将自己下半辈子彻底交付出去的决绝。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因为动作太猛,膝盖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
他双膝一软,就要朝着陈锋直挺挺地跪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却不是膝盖骨与地面的碰撞。
一只手,一只如同铁钳般坚实有力的手,在他膝盖离地面还有一寸时,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再也无法寸进。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何雨柱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做什么!”
陈锋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动,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他手腕一用力,一股巧劲直接将一米八几的何雨柱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陈工!”
何雨柱再也绷不住了,这个在厨房里说一不二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他的声音被哽咽撕扯得支离破碎,巨大的手掌死死攥着陈锋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您说得对!我就是个蠢货!我就是院里头一号的傻柱!”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我猪油蒙了心!我瞎了眼!您……您教教我,我们该怎么办?我听您的,我都听您的!”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旁边的何雨水也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拉着陈锋的衣角,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用带着哭腔的蚊子般的声音哀求着:
“陈锋哥,你帮帮我哥……”
陈锋的目光扫过这对几近崩溃的兄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ato的波动。他知道,破而后立,何雨柱这根朽木,今天算是被他彻底劈开了。
他挣开何雨柱的手,重新走回桌边,拉开那张唯一的木椅子,坐了下去。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仿佛敲在何雨柱兄妹的心上。
“坐。”
一个字,简洁,命令式。
何雨柱和何雨水像是听到了圣旨,连忙拉过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对面,像两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陈锋的目光穿过窗户,投向外面黑漆漆的院子。那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一头名为易中海的伪善巨兽。
“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院里的某些东西。
“忍。”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重重地砸在空气里。
“忍?”
何雨柱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他刚刚才被点燃了复仇的火焰,现在却要他忍?
“对,忍。”
陈锋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局势。
“从明天开始,你们兄妹俩,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今天晚上,我对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对第三个人泄露。”
他的视线转向何-雨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易中海和聋老太那边,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见了面,‘一大爷’、‘老太太’,照样叫得客客气气。但有一点,”陈锋的语气陡然加重,“不能再给任何吃的。一粒米,一滴油,都不行。”
“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钱不够用,要攒钱。再不行,就把我推出来,说厂里新来的陈工抓食堂纪律特别严,你不敢再犯错误。”
“至于秦淮茹那边……”
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一概不理。”
“她要是再来找你帮忙,你就说你也要存钱娶媳妇了,没余力。她要是再跟你哭穷卖惨,你就当没听见,耳朵聋了,眼睛瞎了。”
何雨柱听得似懂非懂,他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这种弯弯绕绕的谋划,让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陈锋看穿了他的心思。
对付何雨柱这种人,光靠画大饼和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给他一根实实在在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顶梁柱。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探入自己中山装内侧的口袋。
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后,他掏出了一个东西,然后“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被里面的东西撑得几乎要裂开,边缘的棱角都绷紧了。
“这是……”
何雨柱的目光被那个信封牢牢吸住了。
陈锋修长的手指将信封推到他面前,动作缓慢而有力。
“这里是二百块钱。”
他平静地陈述道。
“这是我刚发下来的技术革新奖金。”
二百块!
这三个字像一道炸雷,在何雨柱和何雨水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二百块!”
兄妹俩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过二三十块。二百块,那是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大半年的收入!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何雨柱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看着桌上那个信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惶恐。
“陈工!这……这万万使不得!我们不能要您的钱!”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双手并用,慌忙把那个信封推了回去。
陈锋的手却稳稳地按住了信封,也按住了何雨柱的手。
他的手很凉,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钱,不是白给你的。”
陈锋的神色无比严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算我借给你的。有三个用处。”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拿着这钱,明天就去百货大楼,给雨水买几身新衣服。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买最好的料子!她是大姑娘了,不能再穿得破破烂烂的,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他的目光落在何雨水身上。女孩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显得格外刺眼。
何雨水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低下头,任由眼泪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陈锋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剩下的钱,你给我老老实实存起来,一分都不许动!这是你的底气!”
他盯着何雨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想想,秦淮茹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拿捏你?因为你穷!你兜比脸都干净!你心里没底,所以她掉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你就什么都答应了!”
“现在,你有了这笔钱,你就有了娶一个清清白白大姑娘的本钱!你还用得着怕她一个拖家带口的寡妇?你还用得着眼巴巴地指望她?”
这些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何雨柱的心里。
“记住,”陈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我没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不能一击致命之前,你们必须忍!”
“我们要的,不是让他易中海名声扫地那么简单!”
他的眼神里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光。
“我们要他进大牢!要他把他这些年从你爸那骗走的、从你这占走的,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进大牢!
这三个字,让何雨柱浑身一震。
他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钱,那不再是钱,那是底气,是刀,是能把易中海送进地狱的武器!
他又抬起头,看向陈锋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运筹帷幄的冷静,有斩钉截铁的狠厉。
何雨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他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那信封的重量,超乎想象的沉。
仿佛他接过的,是自己被偷走的半辈子,和即将到来的、崭新的人生。
“陈工,”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懂了!”
旁边的何雨水也伸出手,和哥哥一起,攥住了那个信封。
这二百块钱,不仅仅是钱。
这是他们兄妹俩,在这吃人的四合院里,重新挺直腰杆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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