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一句问话,没有半分质询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最终的审判通告。
你的眼睛,是摆设吗?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橘吉平的耳膜,刺入他的神经中枢。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同烧熔的铁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可是橘吉平。
是被誉为“九州双雄”之一,不动峰的支柱,那头凶猛无匹的雄狮。
他经历过无数场艰苦卓绝的战斗,面对过各种各样强大的对手,他流过血,受过伤,却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连对手的刀锋都无法触及的无力。
视野被剥夺。
尊严被践踏。
存在被否定。
宗神一那冰冷的眼神,那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比任何凶狠的咆哮和恶毒的咒骂,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那眼神在说: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那声音在说:你,太弱了。
橘吉平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他握着球拍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在他的手臂上虬结、暴起,如同盘错的树根。
一滴汗,从他的下颌滴落,砸在球场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啪嗒”声。
就是这一声轻响,点燃了他体内积蓄到极限的怒火。
“少看不起人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橘吉平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吼声不再是单纯的音波,而是凝聚了他全部意志与尊严的宣泄,充满了野兽般的狂怒与决绝。
第二局,轮到橘吉平发球。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被逼入绝境的“九州雄狮”终于挣脱了那无形的枷锁,彻底爆发了。
他双腿微微弯曲,身体下沉,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黄金熔流般的狂暴气息,从他的体内轰然喷涌而出!
那气息升腾、翻滚,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力场,空气都因此变得粘稠而沉重。
“猛兽气息!”
场边的观众席,有人失声惊呼。
这股气息他们并不陌生,那是属于橘吉平的标志,是属于强者的领域。当这股气息出现时,就意味着他将要动用自己最强的力量。
橘吉平将球高高抛起。
黄色的网球在升到最高点的瞬间,仿佛被那股金色的气息所吞噬、同化。
他的身体随之腾空,肌肉贲张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整个人在半空中拉成一张蓄满力量的满弓。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都在这一刻,尽数灌注到了他高举的右臂之上。
他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力量,打碎那份高高在上的冰冷!
“爆球乱舞!”
轰!
一声沉闷如炸雷般的巨响,球拍与网球碰撞。
然而,这一次飞出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球。
那颗黄色的光点在越过球网的瞬间,猛然炸裂、分化,在空中化作了成百上千个模糊不清的幻影!
每一个幻影都拖拽着金色的尾焰,带着狂暴的旋转与撕裂空气的呼啸,如同密集的陨石雨,铺天盖地地冲向宗神一所在的半场。
这不是简单的视觉残留。
在“猛兽气息”的加持下,每一个幻影都拥有着近乎真实的质量和破坏力。它们封锁了前后左右、天上地下,所有的角度,所有的退路。
这已经不是回击的问题。
这是如何在这种毁灭性的弹幕中存活下来的问题。
这,就是橘吉平的最强绝招,曾让无数关东地区的顶尖好手望而生畏,饮恨败北的绝对力量。
他要用这极致的暴力,逼出宗神一的极限,逼他现出原形!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球场轰出无数坑洞的恐怖攻势,宗神一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再一次陷入了呆滞。
他仅仅是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眼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幻灯片。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深邃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成百上千个飞舞的金色光点。
那神情,仿佛在看一群夏日里绕着灯光飞舞的、不知死活的蝇虫。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橘吉平甚至能看清宗神一那长长的睫毛,能看清他脸上那份亘古不变的冷漠。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动?
是放弃了吗?还是……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就在那无数幻影即将把他彻底吞噬、撕碎的前一刹那。
宗神一,终于微微抬起了他的右手。
没有暴起的青筋,没有力量的宣泄。
那只握着红木球拍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平缓、极其简单的圆弧。
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尘。
优雅,写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但就是这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挥,却仿佛在空间中投入了一颗无形的奇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附力,从那小小的拍面上散发出来。
原本狂乱飞舞、轨迹飘忽不定的无数幻影,在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种绝对指令的召唤,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那唯一的圆心汇聚而去。
宗神一的球拍,精准无比地穿过了层层叠叠的虚假光影,捕捉到了那万千变化之中,唯一的本源,唯一的实体。
剑道奥义·无刀取。
以空手入白刃之理,化万千攻势于无形。
嗡——!
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未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于金属共振般的低沉嗡鸣。
宗神一的手腕,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极高频率,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颤动。
那股颤动,通过拍框,通过球网,精准地传递到了网球之上。
橘吉平灌注在球上的、那股狂暴到足以打穿墙壁的力量。
那股让网球产生无数幻影的、猛兽般的强烈旋转。
在与这股高频微颤接触的瞬间,如同烈火遇上了汪洋,冰雪撞上了熔岩。
被抵消。
被抚平。
被归零。
所有附加于其上的能量,被彻彻底底地“抹”掉了。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网球,从宗神一的拍面上轻飘飘地滑落,越过球网,掉在了橘吉平的脚边。
它没有弹起。
它没有旋转。
它就像是一块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烂肉,一块被吸干了所有能量的废铁。
它死了。
它就那么贴着地面,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速度,无力地、迟滞地向前滚动了半米。
然后,停下。
“什么?!”
橘吉平那因为全力爆发而充血的双眼,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拼命地想要弯下腰去救球,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做出反应。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球,那个被剥夺了所有力量的、死去的球,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他球拍无论如何伸展,都刚好够不到的那个死角。
那个绝对无法发力的距离。
那个充满了嘲讽与蔑视的距离。
“0-15!”
裁判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在橘吉平的耳畔。
场边,一直保持着优雅姿态的迹部景吾,看到这一幕,终是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入肺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冰凉。
他身后的桦地崇弘,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木讷的眼睛里,也闪动着震撼的光。
“这就是境界的碾压啊……”
迹部景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
他华丽的声线,此刻竟有些干涩。
“橘吉平在用蛮力打球,将力量、旋转、气息这些外物不断叠加,试图用加法来获得胜利。”
“而宗神……”
迹部景吾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收拍而立,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的少年身上。
“他已经将网球这项运动,还原成了最纯粹的物理规则掌控。”
“在他面前,任何花哨的招式,任何狂暴的力量,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可以被轻易抹除的笑话。”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