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随着燕丹的溃逃,战场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喧嚣与狂暴,终于被夜风吹散,归于虚无。
周遭的丛林,重新被死寂所笼罩。
王离孤身立于那片焦黑的大地之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白气。
他喉头滚动,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浊气。
也就在这一瞬间。
他体表那一层流转不休,仿佛熔岩铸就的土黄色神光,其光芒的盛烈达到了顶峰,然后,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光芒消逝得如此之快,就如同一支燃烧到尽头的蜡烛,最后的焰心被黑暗一口吞噬。
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自骨髓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足以撼动山岳的伟力,正以百倍千倍的速度从他的肌肉、他的经脉、他的血液中疯狂抽离。
王离只觉得双腿一软,沉重的甲胄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山峦,压得他再也无法站立。
哐当一声。
他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太阿剑斜插入泥土,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倒下。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入焦土,发出“滋”的轻响。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晃动,旋转,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血液奔流的轰鸣。
黄巾力士符。
这神鬼莫测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
即便有系统神力的护持,这种力量被瞬间抽干的巨大落差,依旧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将领,感到阵阵眩晕与战栗。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颓丧。
在那片因脱力而泛起的血丝之中,燃烧着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是狂热。
是兴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却依旧沾染着敌人鲜血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刚撕裂了墨家赖以为傲的机关术。
就是这双手,刚刚正面击溃了那位站在天下顶峰,传说中的墨家巨子!
燕丹!
那个名字,曾是大秦所有将领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今天,他败了。
败在自己,王离的手中!
这份战绩,足以让他王离的名字,镌刻于大秦的军功柱之上。
这份荣耀,足以超越他的父亲王贲,超越他的祖父王翦!
他,将成为大秦军方一个新的神话,一个活着的传奇!
……
百丈之外,沙丘顶部的高台。
夜风吹拂着帝王的冕旒,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嬴政负手而立,那张永远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一种难以抑制的,酣畅淋漓的笑意。
“哈哈哈!好!好一个黄巾力士!”
“好一个大秦国师!”
雄浑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君临天下的霸气与快慰。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少年,声音中满是赞叹。
“国师之能,真乃鬼神莫测,非人力所能及也!”
“朕的大秦有国师坐镇,何愁天下不定?何愁那六国余孽不平?”
站在嬴政身后的赵高,将头埋得更低了。
阴影笼罩着他的脸,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眸子,早已被一种名为苦涩与焦虑的情绪所填满。
他的后心,一片冰凉。
他原本的算计,是让墨家这块最硬的骨头,去消耗苏青的底牌。
哪怕不能重创,至少也要逼出他更多的手段,让罗网能够一窥这位“国师”的深浅。
可现在看来……
墨家?
巨子燕丹?
在那位少年国师的眼中,恐怕连作他开胃小菜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连让他亲自出手的价值都没有。
仅仅是一道符箓。
一道赐予他人的符箓,就将整个墨家数百年的基业,打得灰飞烟灭。
赵高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意识到,罗网必须重新审视这个所谓的“道家弃徒”。
不,不是审视。
是仰视。
用对待神明般的态度,去重新评估他的存在。
否则,等待罗网的,等待他赵高的,或许就不是权力的旁落。
而是,灭亡。
面对嬴政近乎狂热的赞叹,苏青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的深潭。
“陛下谬赞了。”
“王将军能胜,非符箓之功,乃其忠肝义胆,神人感应,与神符意境彼此契合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恰到好处地为嬴政的兴奋降了降温。
片刻之后。
王离在蒙恬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登上了高台。
他此刻的模样极为狼狈。
身上的百战坚甲早已破碎不堪,处处都是狰狞的豁口与裂痕,浑身上下被血迹与尘土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可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的双眼,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信念得以贯彻,荣耀得以加身的,属于军人的光芒。
“末将王离,不辱使命!”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金石之音。
“已重创墨家巨子,尽歼来犯之敌!”
话音落下,他却并未如众人所料,向着嬴政跪拜复命。
他挣脱了蒙恬的搀扶,向前抢出两步,越过了始皇帝的御驾。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位大秦军功新贵,王氏一族的麒麟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那位白衣胜雪的少年国师,跪了下去。
他跪得是如此决绝,如此彻底。
额头重重地叩击在冰冷的石板上,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大礼。
“多谢国师赐符!”
王离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虔诚与感激。
“国师对末将,有再造之恩!”
“末将……万死难报!”
这一幕,让高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嬴政的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有出声。
蒙恬的脸上,则写满了复杂。
苏青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状若癫狂的王离,眼神淡漠。
“一道黄巾力士符,不过是贫道随手而为的入门手段。”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高台上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只要你日后潜心为陛下效力,为大秦开疆拓土。”
“待你此战亏损的元气调理好后,贫道,可传你真正的道家炼体功法。”
苏青的目光扫过王离,又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蒙恬,以及更远处那些屏息凝神的蒙家军将领。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届时,你无需符箓,亦可手撕龙象,踏碎山河。”
一语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王离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斥着狂热的眸子,在这一刻被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骇然所取代。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彻底惊呆了。
入门手段?
那足以让他正面碾压半步天人,神鬼辟易的力量,仅仅是……入门手段?
那真正的道家炼体法门,又该是何等光景?
手撕龙象,踏碎山河……
这不是神话传说中,上古神魔才拥有的伟力吗?
一旁的蒙恬,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那双素来沉稳的虎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名为“渴望”的神色。
仙缘!
这,就是真正的仙缘!
高台之下,那些原本还对这位少年国师心存敬畏与些许疏离的蒙家军将领们,此刻看向苏青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所有的审视、怀疑、疏离,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狂热的崇拜!
从这一刻起,大秦军方最核心,最精锐的这一支力量。
其心,已彻底归于这位深不可测的少年国师。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