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与沙丘行宫那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遥遥相隔,不过几十里外。
一处幽深、隐秘的地下石室中,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湿冷的石壁上渗着水珠,唯一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挣扎的幢幢鬼影。
高渐离、雪女、大铁锤、端木蓉……墨家所有幸存的核心成员,尽数在此。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石室中央。
那里,燕丹正被两名弟子勉力扶着。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呼吸微弱而散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剧烈的痛苦。
那身代表墨家巨子至高身份的玄黑长袍,此刻已成了一堆破碎的布条。
最骇人的,是他胸口处那个清晰无比的掌印。
掌印周围的皮肉并未开裂,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无数细密的血脉扭曲着,凝固着,仿佛被某种无可抵挡的力量活生生震死在了皮肤之下。
“巨子……”
雪女的声音发颤,握着“凌波飞雪”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连你……也败了?”
她的声音里,是全然的无法置信。
在所有墨家弟子的心中,巨子燕丹,半步天人的绝顶强者,是他们对抗暴秦最后的擎天之柱。
现在,这根柱子,塌了。
“咳……咳咳!”
燕丹的身体猛地一弓,几口暗沉的、带着腥甜气息的血块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中映不出任何光。
“不是败……”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碾压。”
“王离……他根本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内力。”
“只凭肉身,纯粹的肉身力量,就震碎了我的护体罡气……”
此言一出,石室内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也彻底凝固。
死寂。
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是神魔。”
一直沉默着的大铁锤,突然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巨掌,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狰狞的伤口。
“我的雷神锤,我那灌注了全部功力的雷神锤,砸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顿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
“就像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昆仑山里。”
“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
“兄弟们……机关堂的兄弟们……都死光了。”
“一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位燕地豪侠的眼眶瞬间赤红,两行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决堤而下。
一直坐在一旁,为伤者处理伤口后便闭目调息的端木蓉,在这一刻,豁然起身。
她那张素来清冷、不为外物所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她快步走到燕丹身前,无视了旁人的惊愕,径直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按向燕丹胸口那片恐怖的青紫伤痕。
指尖轻触。
没有内力残留的暴虐,没有真气入侵的迹象。
只有一股……沉重。
一股纯粹到极致,仿佛大地本身意志的,蛮横、古拙、不可撼动的力量余韵。
当她的指尖试图探查那股残余的土黄色气息时,端木蓉的脸色骤然剧变。
“金刚不坏,力大无穷……”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微,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门清气……”
她的眼神中,浮现出一种源自于知识与传承的,更深层次的恐惧。
“这个特征……难道是古籍中记载的,早已失传的道家禁术……”
“‘神兵降世’?”
高渐离猛地抬头,水寒剑的剑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端木姑娘!”
他急切地追问。
“你认得那妖道苏青的手段?”
端木蓉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一幕。
道家天宗,观妙台。
那个被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断定为毫无修行根骨的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最基础的“采气入体”都无法做到。
他引不来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
当时,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或明显或隐晦的怜悯与轻视。
一个凡人,妄图叩问仙门。
可现在……
端木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的光。
“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不是没有根骨的废材!”
“他是在以这滚滚红尘,以这俗世凡胎,磨练他的道心!”
端木蓉的语气变得急促,仿佛要将一个恐怖的真相彻底揭开。
“能在瞬息之间,将王离那种凡俗武将,拔高到足以碾压巨子的层次!”
“那个苏青的修为,恐怕早已超越了天宗掌门赤松子!”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整个石室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甚至……直逼数百年前,道家传说中的那位,北冥子老前辈!”
信念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端-木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特别是砸在燕丹的身上。
如果说,败给王离,只是让他感受到了挫败与耻辱。
那么,端木蓉的这番话,则是彻底抽走了他灵魂里的最后一根支柱。
仙人。
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修为通天彻地的仙人。
他就站在嬴政的身边。
那他们这些年的挣扎,算什么?
那些所谓的反秦大业,那些所谓的为国复仇,那些死去的兄弟袍泽……
在一个能够随手“创造”出神魔的仙人面前,这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燕丹听着这些话,眼中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熄灭。
最后,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空洞的黑暗。
“大秦……”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杜鹃啼血般的长叹。
“难道……真的气数未尽?”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
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倒去,再次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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