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贾枭那一声“莫非,是想造反不成”的喝问,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将宁国府后花园内所有的声音都砸得粉碎。
风停了。
雪歇了。
连火把燃烧时那细微的“噼啪”声,都消失不见。
死寂。
一种能让心脏都停止跳动的死寂。
贾珍看着那三百套在火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铁浮屠”重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从头顶到脚心,一寸寸地凝固、冻结。
他当然知道私藏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那是开国之初,宁荣二公凭借赫赫战功,从太祖皇帝手中求来的恩典,是贾家真正的“保命符”。可这份恩典,有一个致命的前提——贾家必须永远是大乾的忠臣。
一旦这份忠诚受到质疑,保命符,就会立刻变成催命符。
三百套连环马重甲,这数量,足以在京畿之地掀起一场可怕的兵祸。
“贾枭……”
贾珍的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想辩解,想怒斥,想拿出东府族长的威严。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贾枭那双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眸子时,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胸口。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一种猎人,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疯狂上爬,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空气带着雪后的寒意,刺得他肺部生疼。
剧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被酒色掏空了的凶性。
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
“你休要血口喷人!”
贾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这是祖宗留下的遗物!是荣耀!是念想!何来造反一说!”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但那不断闪烁的眼神,和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双腿,早已将他内心的虚弱与惶恐,暴露无遗。
贾枭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贾珍,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愈发深刻。
不退让。
不辩驳。
就是这种无声的压迫,彻底击溃了贾珍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明白了。
贾枭今天,就是来掀桌子的。
讲道理,没用了。
求饶,更不可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地狱里滋生的毒藤,瞬间缠满了贾珍的大脑。
只要……
只要今天让这几个人,永远地闭上嘴。
只要把他们全部杀死在这里,尸体丢进密室,重新用巨石封死洞口。
一切,就还能掩盖过去!
宁国府还是那个宁国府,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族长!
杀意,在一瞬间沸腾。
贾珍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怨毒。他极其隐晦地,朝着身侧一名心腹亲随,递过去一个阴冷的眼色。
同时,他那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右手,做了一个毫不留情地下切手势。
那名心腹,是宁府大管家赖升的副手,最是心狠手辣。他立刻心领神会,身形不动声色地向后缩,悄然退入亲随人群的后方。
在那里,一片假山投下的浓重暗影中,一名常年受宁府供养的顶尖神射手,早已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他的三石强弓。
弓弦,被缓缓拉至满月。
冰冷的箭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精准地锁定了五十米外,那个手持火把,身形挺拔的青年。
暗箭。
向来是这侯门爵府之内,解决麻烦最阴损,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嗖!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花园中悍然炸响!
利箭脱弦,仿佛一条吐信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刺骨寒意,穿越五十米的距离,直奔贾枭的咽喉!
这一箭,快得超出了常人的反应极限。
然而,在拥有【霸王枪意】和【中级杀人术】双重加持的贾枭眼中,这支夺命的箭矢,其轨迹、其速度,清晰得仿佛慢动作回放。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他身边的那个老兵,那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卒,比他更快。
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千分之一个刹那。
“鼠辈尔敢!”
一声怒吼,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从焦大的胸膛中猛然炸开!
那声音蕴含的恐怖煞气,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吹得地上的积雪都扬起了一片雪雾。
原本被焦大提在手中的那柄玄铁陌刀,在他全身虬结的肌肉猛然暴起的瞬间,化作一道沉重的黑色流光,脱手飞出!
那不是投掷。
那是纯粹力量与技巧的极致爆发!
重达数十斤的陌刀,在他手中,轻得仿佛一根稻草。
噗嗤!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高速旋转的玄铁陌刀,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发出沉闷的呼啸。
它不仅以一种无可辩驳的霸道姿态,精准地撞飞了那支淬毒的利箭,更是余势不减,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大惯性,划破夜空。
五十米外,假山顶上。
那个刚刚射出致命一箭,脸上还挂着残忍冷笑的弓箭手,他的笑容永远凝固了。
沉重的陌刀,直接从他的胸口贯入,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那块坚硬无比的太湖石上!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山壁的沟壑蜿蜒流下。
那射手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当场气绝身亡。
一击!
秒杀!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焦大并未停手。
他那魁梧的身形,在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神乎其技的飞刀绝技中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战场修罗,带着一股惨烈的血腥气,欺身到了刚刚退入人群,准备看好戏的赖升副手面前。
“主公面前,也轮得到你这刁奴撒野?”
焦大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他看都未看那名吓得魂飞魄散的副手,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夺过身旁一名护院手中紧握的长刀。
手起。
刀落。
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巧,只有战场上最高效的杀人技。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带着惊恐与狡诈交织的表情,冲天而起。
温热的,粘稠的血液,化作一道扇形的雨幕,劈头盖脸地喷溅在贾珍那身华丽名贵的苏绣袍服上。
那滚烫的触感,透过丝绸,灼烧着他的皮肤。
“啊——!”
贾珍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凄厉而短促,仿佛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倒在冰冷肮脏的积雪里。
焦大,单手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他满脸煞气,那双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洗练过的眼睛,如同两盏血色的灯笼,缓缓环视四周。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宁府护院,都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死死盯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谁敢动我家主公!”
焦大高高举起手中的人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天际的怒吼。
“这就是下场!”
咚!咚!咚!
宁国府那四十多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院,被这一手血腥残酷的杀人技,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手中的棍棒、腰刀,再也握不住,发出一连串“当啷”的脆响,掉落在雪地里。
紧接着,是成片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
所有人,全都跪倒在地,对着那个提着人头的煞神,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这一刻,传承百年的宁国府,那份属于顶级勋贵的尊严与体面,被这老兵的一刀,彻底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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