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焦大的怒吼犹在耳边回荡,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雪地里,双眼圆睁,定格着最后的惊恐。
腥甜的铁锈味混杂着刺鼻的血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疯狂弥散,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扼住他们的喉咙。
贾珍瘫坐在冰冷的积雪中。
温热的,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那滚烫的触感,此刻却让他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严寒。
他甚至不敢去擦。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敲击,发出“咯咯”的脆响。
视野里,那个提着人头的老兵,那具被陌刀钉在假山上的尸体,还有那四十多个跪在雪地里、连头都不敢抬的护院……
一幕幕景象,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梦魇,狠狠地冲击着他那早已被酒色掏空的神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的年轻人身上。
贾枭。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仿佛眼前这血腥修罗场,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一切,尽在掌握。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贾珍的心底,瞬间咬碎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
他彻底明白了。
什么刁奴闹事,什么以下犯上,都是假的。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夺权!
一场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发动的家族政变!
贾枭动了。
他踩着被鲜血浸染的积雪,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那脚步声很轻,落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微响。
可这声音,在贾珍的耳朵里,却沉重得如同地府判官催命的鼓点,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他的心脏上。
贾枭来到贾珍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他没有去看贾珍那身被鲜血彻底毁掉的华贵袍服,也没有在意那混合着泥水与污血的地面。
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伸了出来。
然后,轻轻地,拍了拍贾珍那张写满恐惧与呆滞的脸。
“啪。”
“啪。”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亲昵。
“珍大哥,别怕。”
贾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质感。
可这温柔,比焦大那柄还在滴血的刀锋,更加令人胆寒。
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钻入贾珍的脑海。
“杀人不是目的。”
“我今天来,是救你的命。”
贾枭的指尖,沾染了贾珍脸上的血,他却毫不在意地捻了捻。
“也是救整个宁国府的命。”
救命?
贾珍哆哆嗦嗦地看着他,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
你杀了我的心腹,废了我的亲信,把我的脸面踩在脚下,然后告诉我,你是来救我的?
“救……救命?”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救命。”
贾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凑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三百套重甲,放在宁府,就是谋逆的铁证。”
“谋逆”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贾珍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猛地一僵,连颤抖都停止了。
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清明,以及比刚才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恐惧!
他知道那批甲胄!
那是宁国府历代先祖,在战场上缴获、私下里打造,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家底!是宁府最深、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怎么会知道?!
贾枭没有理会贾珍的惊骇,继续用那平淡却致命的语调,为他铺开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可要是,这批甲胄交到我手里,由我带到边疆去杀鞑子……”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
“那它就不再是谋逆的证据。”
“而是贾家为国效忠,毁家纾难的功绩。”
贾枭盯着贾珍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化作最沉重的砝码,压在贾珍的心头。
“你说,是把它们交给我,让我带走,为贾家在边疆立下一份泼天大功?”
“还是……”
贾枭的语气陡然一转,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变得森然无比。
“等我明天一早,去顺天府的衙门里走一趟,递上状纸,请府尹大人带兵来宁府搜查?”
“到时候,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你觉得,是咱们宁府一家上断头台,还是拉着隔壁的荣国府,一起整整齐齐地去菜市口?”
贾珍又不傻。
他虽然荒唐,虽然无能,但他比谁都怕死!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这是生与死的唯一通道!
贾枭给他指出了那扇窄窄的生门,而门外,就是万丈深渊!
“带走!你快带走!”
贾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突然爆发出一种癫狂的力气,他双手在空气中疯狂地推搡着,仿佛要将那三百套甲胄这个烫手山芋立刻推出自己的世界。
“全都带走!!”
“那是你的了!是祖宗留给你的!!”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跟我宁府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贾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宁府掌权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彻底击垮他的意志,让他从心理上,将这批甲胄与宁国府完全切割。
“焦大。”
贾枭冷冷开口。
“叫咱们的人,搬!”
焦大那张沾满煞气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对着黑暗的角落里猛地一挥手。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十名穿着短褐,精壮结实的汉子,从阴影中迅速涌出。
这些人,正是贾枭用那一万两银子雇佣来的亡命之徒。他们一个个眼神悍厉,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上都带着厚厚的老茧,显然都是过惯了刀口舔血日子的狠角色。
他们对庭院中的血腥场面视若无睹,径直冲入那间被打开的密室。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的摩擦声,从密室中接连不断地传来。
一套!
十套!
一百套!
一套套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冷光泽的连环马重甲,被两人一组,吃力地从密室中搬运出来。
甲片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沉闷声响,这声音,是战争最动听的序曲。
它们被迅速装上了早已悄悄停在宁府后巷角门外的大车上。
除了那三百套足以让任何一个将军眼红的重甲,还有更多。
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斩马刀,刀身狭长,刀背厚重,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隔着布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更有数十张用整根犀牛角制成的强弓!弓臂流畅,线条优美,却蕴藏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可怕力量。这种东西,就算是放在兵部的武库里,也是绝对的禁品!
最后搬出来的,是整整几大箱的破甲锥箭。
箭簇呈三棱形,表面经过淬火处理,闪着蓝汪汪的光,专门用来对付身穿重甲的敌人。
这些东西,是宁国府从第一代宁国公开始,历经近百年,几代人偷偷攒下的家底。
是他们压在箱底,以为能用来在乱世中保命,甚至更进一步的资本。
如今,在这样一个雪夜,被一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旁支子弟,用最蛮横的方式,全部夺走。
成了贾枭的囊中之物。
贾枭站在大车旁,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一套重甲上冰冷的甲片,那坚硬而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传递到他的心脏。
他看着这一支正在他手中逐渐成型的钢铁底牌,胸中一股压抑已久的豪情,开始激荡。
前世在非洲和中东的佣兵战场上,那种掌控暴力、执掌生杀的感觉,正在这个异世界的年轻躯壳中,彻底复苏。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这,才是他赖以生存的法则。
“主子,最后一箱装好了。”
焦大走了过来,他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溅上的血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追随强者,建功立业,这是一个老兵最原始的渴望。
贾枭点了点头。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瘫在雪地里,面如死灰,如同丧家之犬的贾珍。
没有再说一句话。
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多余。
他猛地一挥手。
“出发!”
车队开始缓缓移动,沉重的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晨曦的微光,开始刺破东方的天际。
在这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这支满载着战争机器与一个男人野心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宁国府,如同一头潜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直奔城外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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