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贾枭的车队刚走没多久,宁国府门前雪地上那两道被沉重车轮碾出的深辙,还未被新的落雪覆盖,府内的死寂便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彻底划破。
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贾珍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
他身上泼溅的血迹已经干涸,在华贵的绸缎上凝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硬痂,衬得他那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惨白的脸,愈发扭曲狰狞。
两个亲随架着他几乎全靠拖拽的手臂,才让他没有瘫倒在地。他就这样连滚带爬,冲过荣国府的门禁,一路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血脚印,直奔荣庆堂。
此刻的荣庆堂内,难得的安宁。
上等的银骨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将满室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暖意交融,让人昏昏欲睡。
贾母歪在铺着金钱蟒大靠背的罗汉床上,手中慢悠悠地捻着一串蜜蜡念珠,正听王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宝玉近日读书的琐事。
气氛祥和。
直到那扇厚重的帘子被猛地撞开。
“老祖宗!救命啊!贾枭那个畜生要造反了!”
一道血淋淋的人影,携着一股刺骨的寒风与浓重的血腥气,像一滩烂泥般扑了进来。
“噗通”一声闷响。
贾珍的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直接跪在了贾母的脚下,额头死死抵着地,哭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满屋的丫鬟婆子都吓得噤了声。
贾母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僵,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一阵发紧。她捏着的那串念珠险些当场崩断。
“珍哥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你这是怎么了?哪来的这么多血?”
王夫人也是吃了一惊,但她的反应更快。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那双总是显得温和贤淑的眼睛深处,一点狠辣的喜意飞快地闪过,又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真是天助我也。
她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由头,去收拾那个越来越不把荣府放在眼里的贾枭,没想到这小畜生竟然自己把刀递了过来。
这下,看你死不死!
“老祖宗,您要为我做主啊!”
贾珍抬起头,那张脸上混着血污、眼泪和鼻涕,再无半分平日里当家人的威严。
“贾枭……贾枭他带着那个老疯子焦大,强闯咱们东府!”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杀了我的管家赖升!就在我眼前!一刀就把头给砍下来了!”
“他还抢走了……抢走了祖宗当年从死人堆里挣回来,留给咱们贾家保命的重器啊!”
贾珍的哭诉颠三倒四,却极具煽动性。他刻意隐去了自己如何欺压贾枭,如何设计陷害,只将贾枭描绘成一个青面獠牙,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目无尊长、意图谋反的恶魔。
他把贾枭如何用刀架着他的脖子,如何一脚踹开密室大门,如何将那些铠甲兵器一件件搬走的场面,添油加醋,渲染得淋漓尽致。
仿佛贾枭下一刻就要带兵杀进这荣庆堂。
王夫人在一旁听着,心里的火越烧越旺,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悲愤交加的神情,用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发颤。
“老太太,您听听,您听听!”
她上前一步,扶住贾母的胳膊。
“我早就说过,那贾枭就是个天生的杀神,骨子里就带着血腥气,留着他迟早是泼天的大祸!”
“您看看,这才几天?他连东府的主子都敢如此欺辱,连赖升那样几代的老人都敢说杀就杀!”
王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恐慌。
“再这么由着他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连您这荣庆堂,他都敢带人闯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根毒针,精准地刺进了贾母的心里。
贾母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原本的惊慌和担忧,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阴沉到极点的威严。
屋内的暖意,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利用贾枭去神京营,去边疆,当一把挡灾的刀,这是她的盘算。
可这把刀,还没递出去,就先回过头来,捅了自家人的心窝子。
杀管家。
抢军械。
强闯当家人的府邸。
桩桩件件,放在任何一个簪缨世族,都是足以动用家法,将犯事子弟活活打死的大罪!
若是今日不能将这逆子的气焰彻底压下去,让他知道这贾府谁才是天。
日后,这荣宁二府,还姓不姓贾?
她贾史氏的威严,她这国公府老祖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一股被冒犯、被挑衅的怒火,从贾母的心底腾地烧了起来。这股火,比听到贾珍被欺辱时,要旺盛百倍。
她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鸳鸯!”
贾母的声音不再苍老,反而透着一股久违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去!”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在地上一顿!
“咚!”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传我的口谕,让那个逆子,立刻!马上!给我滚到荣庆堂来!”
“滚”字出口,寒气四溢。
一时间,整个荣庆堂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的下人都垂下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老太太的雷霆之怒。
他们知道,这一次,老太太是真的动了真火。
那个刚刚在府中声名鹊起的三爷,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
不多时。
城外,神京营的西侧校场。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脸上,刀割一般。
贾枭亲手将最后一片护心镜,扣在了一名亲卫的胸前。
“咔哒。”
冰冷的金属机括应声合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手,拍了拍那厚实的甲片,坚硬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阵满足。
校场上,三百名精挑细选的汉子已经全部换装完毕。
曾经破旧的衣衫,换成了漆黑如墨的连环重甲。他们静静地站在风雪中,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冲天而起。
贾枭正在检查着这些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战争机器,一个来自荣国府的小厮,正气喘吁吁地被焦大拦在校场边缘。
那小厮看着眼前这三百个铁人,以及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杀气,两条腿已经吓得有些发软。
“主子,荣府来人传话。”
焦大走了过来,声音沉稳。
贾枭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小厮身上。
小厮被他一看,顿时一个哆嗦,几乎要跪下去,结结巴巴地将贾母的口谕传达了一遍。
“老……老祖宗口谕……让……让三爷您……立刻……滚……滚回荣庆堂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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