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秦云站在赵里正家低矮的门槛边,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那卷泛冷的防务图。
羊皮卷上的线条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按照他在原著中的设定,这支北齐侦察兵的小队丢了防务图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习惯于在深夜洗劫沿途村落补给,而赵家村最肥的一头猪,莫过于刚刚被水冲了坝的周扒皮。
里正大人,今晚要是听见周家大院有什么‘仙人指路’的红光,千万记得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去瞧瞧。
秦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赵里正正为水渠的事对秦云深信不疑,闻言老脸上的褶子都跳了跳,压着嗓子问:仙人指路?
秦哥儿,你是说……周家要遭天谴?
秦云没正面回答,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转身钻进了村边的阴影。
回到那间破土瓦房,沈幼楚正缩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摆弄那些草药。
秦云从怀里取出白天从井底刮出的黑油,又翻开沈幼楚给的那几页《水经注》残页。
他在书中给这卷残页加过私货,里面夹杂着一种工部秘传的“猛火油”配方。
秦云将黑油倒入破瓦罐,混入几勺灶膛里的木炭末,一股刺鼻的、类似腐烂鸡蛋的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玩意儿粘稠得像某种怪物的唾液,粘在手指上不仅滑腻,还透着阵阵阴冷的寒意。
恩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幼楚小声问,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怯意。
给咱们周老爷送份开业大礼。
秦云随口答道。
他顺手从桌案上撕下一张黄纸,按照记忆中太子的字迹,笔走龙蛇地写了一封语焉不详的密信。
信的内容无非是些“紫金铁匣”、“接应北齐”之类的虎狼之词。
身为作者,模仿几个角色的笔迹不过是基本功。
深夜。
周家大院的围墙比村民的腰还高出一截。
秦云猫着腰,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老猫。
他能闻到墙根下传来的泔水臭味,也能听见院子里周猛那厮骂骂咧咧的抱怨声。
他动作极快,将涂满了“改版猛火油”的麻绳顺着窗缝和木材堆塞了进去。
最后一记神来之笔,是他将那封拓印的密信,好死不死地丢在了大院的正门口,用一块碎石压住,露出半截带血的红印。
风,突然变凉了。
秦云察觉到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那是原著里他描述过无数次的杀气。
三道黑影从村外的林子钻了出来,动作矫健得如同夜枭。
他们穿着玄色的劲装,护腕上的北齐狼头标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些北齐侦察兵的目标很明确——整个村子最气派的院子。
在他们的逻辑里,重要的东西永远藏在最富的人手里。
来了。秦云蹲在远处的草垛后,屏住了呼吸。
那三名侦察兵几乎没费什么劲就翻进了院墙。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那是周家值夜家丁的声音,短促、惊恐,随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就是现在。
秦云手里攥着火石,猛地一擦。
火星在干燥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根浸透了火油的麻绳末端。
仿佛一条火龙顺着墙缝瞬间钻进了周家的木料库。
那黑油不仅燃点极低,且极难熄灭。
滚烫的热浪呈扇形炸开,原本漆黑的院落瞬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救火啊!有人谋反!周扒皮那破锣嗓子带着哭腔响了起来。
院子里乱成了一团。
北齐侦察兵以为遇上了埋伏,手里的精钢长刀在火光中挥舞出残忍的弧度,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入骨声。
而周家的家丁们在生死关头也爆了发狠劲,拿着粪叉乱挥乱舞。
秦云推开院门,身后是赵里正带着的几十个拿铁锹、锄头的村民。
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熊熊烈火中,几个身穿异国服饰的凶徒正满脸血污地挥刀乱砍,而周老爷正瘫在地上,身前掉着一封带血的密信。
乡亲们,周家勾结北齐贼人,想放火屠村灭口!
秦云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彻底点燃了村民积攒多年的恐惧与愤怒。
抓活的!
长叉像密集的荆棘林一样捅了过去,麻绳如同网兜般兜头罩下。
那三名北齐侦察兵虽然悍勇,但毕竟只有三个人,又在混乱的火场中消耗了大量体力,很快就被愤怒的浪潮淹没。
火势渐小。
周家大院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焦糊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周扒皮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还在毫无逻辑地呢喃着:不是我……信不是我的……
秦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从一名被捆成粽子的北齐士兵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刀。
刀身很沉,触感冰凉沁骨。
他曲指一弹,清脆的龙吟声让周围的村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上好的北境精钢,这种利器在现在的秦云手里,就是第一块立身的基石。
除了这把刀,他还搜出了两副坚韧的牛皮甲。
里正大人,您看这信。
秦云用刀尖挑起那封故意弄脏的密信,递到赵里正面前。
赵里正虽然不识几个大字,但信纸上那硕大的官印残痕和“紫金”二字,还是让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灰烬里。
他指着周扒皮,手指哆嗦得像秋后的枯叶:周万财……你这猪油蒙心的畜生,你竟敢卖国!
我没有……我真没有啊……周扒皮两眼一黑,直接吓晕了过去。
秦云提着长刀,借着余火擦了擦手上的灰迹。
他并未在这个胜利时刻流露太多喜色,反而像是有所感应般,扭头望向村口的方向。
空气中,除了焦味,似乎多了一股奇怪的尘土气息。
那是成百上千双草鞋在大地上疯狂摩擦、践踏出的味道,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如同潮水般的哭喊与呻吟。
秦云快步登上村口那块巨大的卧牛石,极目远眺。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细线正缓缓压过来。
那是无数背着行囊、步履蹒跚的身影,在灰蒙蒙的晨曦中,像是一群失去家园的蚁群。
那是流民,是乱世的开端。
秦云紧了紧手中的精钢长刀,原本平静的瞳孔微微缩放。
第一波风暴,终于要吹到这个偏僻的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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