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清水县衙的大堂比秦云想象中要阴冷得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纸堆的霉味,混合着不知名劣质熏香的甜腻,这种味道让秦云想起了他在出租屋里通宵赶稿时,堆在角落里的泡面桶。
“啪!”
惊堂木重重砸在案几上,在这空旷的大堂里激起一阵刺耳的回响。
“大胆农夫秦云!见本官为何不跪?”
正前方,县丞吴德坐在一张包了浆的太师椅上,肥硕的身躯把那张椅子挤得吱呀乱响。
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一双绿豆眼正透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秦云没理他。
他正眯着眼打量着大堂左侧的一把红木椅子。
椅子背有些松动,但他这种在乱世里求生的人,并不挑剔。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云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像回了自家炕头一样,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你这刁民!”吴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旁边的衙役们也纷纷拔出水火棍,眼看就要一拥而上。
“吴大人,椅子不错,就是木料次了点,怕是贪污公款时被经手人吃了回扣吧?”秦云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散,眼神却冷得像冰锥,“林师爷,把门关上,左右也都散了吧。接下来的话,多一个人听见,吴大人这颗项上人头,恐怕就得换个地方待着了。”
吴德冷笑一声,刚想挥手让人把这狂徒拿下。
“县衙账簿第十七页,那一笔标注为‘庆和三年修缮永定河堤坝’的三千两银子。”秦云盯着吴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吴德心口,“其实根本没去河道,而是进了三个朱漆大红木箱,半个月前由两个聋哑挑夫,送进了京城太子府的后门,对吧?”
吴德脸上的肉猛地一抽,那对绿豆眼瞬间瞪得滚圆,原本由于愤怒而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这是他在《乱世浮生》里亲手给吴德埋的死穴。
在这个剧情节点,吴德为了补齐挪用公款的亏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吴德的声音开始打颤,手心里全是冷汗,惊堂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秦云没回答,余光瞥见侧厅走出一个端茶的侍女。
那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子,低着头,走路毫无声息,像个幽灵。
当她靠近案几时,额角处一道细长且扭曲的伤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秦云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段文字:【王大妞,因家贫被卖入县丞府,改名小翠。
因打碎一只官窑茶碗,被醉酒后的吴德用镇纸击伤额角,险些丧命。】
“王大妞,茶冷了,吴大人现在嗓子干,换杯热的吧。”秦云淡淡开口。
侍女的手猛地一抖,瓷质的茶盖在杯沿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她惊恐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尘封在土坑里的原名,除了吴德这种买主,县衙里没人知道。
“小翠……不,王大妞,退下!”吴德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大肚子撞歪了身前的案几。
他死死盯着秦云,脑子飞速转动。
一个偏远村落的农夫,不仅知道他走私贿赂太子的绝密,甚至连他府里一个卑微侍女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
在大乾王朝,这种人只有一个身份——御史台或者是大理寺派下来的“暗探”。
“林有才!把门窗锁死!没本官的命令,谁敢靠近大堂三丈之内,格杀勿论!”吴德对着还没回过神的师爷嘶吼道。
林有才连滚带爬地关门,几个衙役也被哄死狗一样撵了出去。
大堂内光线一暗,只剩几点昏黄的油灯在晃动。
吴德此时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他踉踉跄跄地绕过案几,两只肥手不停地在大腿上擦着汗,对着秦云躬身一拜,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位……这位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京里哪位大人的门下?那笔银子……下官也是迫不得已,是太子殿下说……”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那颗脑袋还能挂多久。”秦云从怀里摸出一卷纸,那是他在马车上趁乱弄的一份太子密信拓本,“走私名单、数额、经手人,我这儿有一份更详细的。如果这份东西明天出现在御史大夫的案头,吴大人,你说赵恒保不保得住你?”
吴德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秦云面前。
在大乾,被太子抛弃的棋子,下场比乱葬岗的野狗好不到哪儿去。
“大人饶命!大人指条明路!”
“简单。第一,赵家村方圆五十里,从此划为自治,官府不得派驻一兵一卒。”秦云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拍在桌上,“第二,免除赵家村及周边三个自然村五年赋税。签了它,盖上你的县丞大印,这份名单就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吴德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份几乎是“国中之国”的协议,看都没看内容,抓起印章就狠狠地戳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像是一块遮羞布,暂时盖住了他心里的恐惧。
秦云接过盖好章的文书,仔细吹干了墨迹,满意地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大步朝堂外走去。
在路过那名瑟瑟发抖的侍女小翠时,他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秦云没有说话,只是用极其隐晦的眼神示意了一下县衙后门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今晚子时,后门柳树下,带上你想带的东西。你的命,不该在这里烂掉。”
小翠纤弱的肩膀剧烈颤动了一下,她没敢抬头,只是死死攥着裙摆。
秦云推开沉重的大门,清晨的第一缕微风吹在脸上,带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大堂后面,吴德看着秦云离去的背影,原本惶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林有才。”吴德咬牙切齿地唤道。
“大人,小的在。”林有才猫着腰钻了出来。
“去后厨,把那坛窖藏了十年的‘状元红’开了。本官要在那里面加点‘好料’,今晚请这位秦大人回县衙……共谋‘大事’。”
吴德一边说着,一边摸向自己发凉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秦云目光剐过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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