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县衙后堂的脂粉味与酒气扑鼻而来,熏得秦云直皱眉。
这里的陈设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寒酸劲儿,红木桌案磨得发亮,上面摆着的不是名家字画,而是一尊金灿灿的招财猪。
秦云坐在客位,屁股底下的丝绸垫子滑溜溜的,让他总觉得坐不稳。
“秦先生,刚才在大堂是本官糊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吴德换了一身常服,笑得像个熟透的烂柿子,亲自拎起一个剔红酒壶,“这是窖藏了十年的状元红,专门给您压惊。”
林有才在一旁打着扇子,眼神躲闪,那对山羊胡子抖得比刚才公堂上还厉害。
秦云眼尖,借着低头理袖口的动作,瞄向吴德的手。
这死胖子习惯性地把左手边那只青瓷杯往自己这边推了推,而右手则隐晦地按了按另一只酒杯的边缘。
在《乱世浮生》的废稿里,秦云给吴德加过一个恶趣味设定:这货毒杀上司时,总习惯把毒抹在左手位的杯沿。
“大人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秦云哈哈一笑,故意把声音抬得老高,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
他猛地一拍桌子,力气大得震动了整盘酱肘子:“哎呀,这肘子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一看就是府上名厨的手笔!”
这一巴掌下去,桌上的酒杯齐齐跳了个个儿。
吴德和林有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疯”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去扶那歪掉的酒壶。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秦云的指缝间划过一道虚影。
他原本宽大的农夫布衫袖口成了绝佳的掩护,左右横移,两只酒杯的位置在混乱中瞬间完成了对调。
顺便,他指甲缝里藏着的一点灰白色粉末,也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其中一个杯子里。
那不是毒药,是他在村头找郎中讨来的催吐散,量大管饱。
“哎哟,失礼失礼,粗人一个。”秦云憨笑着收回手,顺势端起面前那只原本属于吴德的杯子。
吴德定睛一看,见酒杯没洒,秦云端起的那只正是自己“精心准备”过的,心里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横肉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秦先生爽快!请!”吴德举起另一只杯,仰脖一饮而尽。
林有才在旁边看着秦云喝下那杯酒,紧张得连扇子都掉在了脚面上。
他死死盯着秦云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出一丝中毒后的青紫或是抽搐。
一息,两息。
秦云面色红润,甚至还砸了咂嘴:“好酒,够劲儿!就是这后劲……怕是有点大。”
“大就对了。”吴德狰狞地笑了起来,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秦云,你真以为捏着本官的把柄就能上天?在这清水县,本官想让谁死,阎王爷都不敢留人到五更!”
“哦?是吗?”秦云不慌不忙地又撕了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眼神玩味地看着吴德。
吴德刚想站起来叫伏兵,脸色却突然一变。
他的五官在瞬间扭曲成了一团,原本惨白的脸泛起一层诡异的灰,两只肥手死死抠住脖子,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呕——!”
一股酸臭的味道瞬间在大厅弥漫开来。
吴德像只被踩了脖子的旱鸭子,疯狂地呕吐着,胆汁混合着还没消化完的酒肉喷了一地。
他滚落在地,疼得来回翻滚,肚子里像是塞了一百只乱窜的兔子。
“毒……有毒!你……你换了我的酒?”吴德一边呕一边尖叫,看向秦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林有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不关我的事!是大人让我下的药!”
秦云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不紧不慢地走到吴德面前,从怀里摸出一颗圆滚滚、黑乎乎的丸子。
这玩意儿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甜香味。
“吴大人,别急。这是我独门秘制的‘断肠丹’,刚才酒里只是引子,如果不吃这颗解药,一刻钟后你的五脏六腑就会化成血水,从下面排出来。”秦云的声音很轻,但在吴德听来却像催命的丧钟。
其实,那不过是沈幼楚昨天亲手做的麦芽糖豆。
“给……给我!快给我!”吴德哪还有心思分辨,他只觉得肠子里翻江倒海,那股剧痛(其实是催吐药的作用)让他几乎窒息。
“想要解药?容易。”秦云一脚踩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眼神陡然变得冷厉,“县衙武库里那一批去年刚运到的精良皮甲,我要一百副。还有配套的长矛和三月的军粮,立刻让人装车。”
“你这是勒索!是造反!”林有才尖叫。
秦云没理他,只是把那颗“断肠丹”在手里颠了颠。
吴德疼得眼泪鼻涕横流,拼命点头:“给!都给!林有才,快去拿令牌……去武库取甲!”
就在这时,后堂的屏风后闪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小翠不知何时潜了进来,她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沉重木匣,快步走到秦云面前,直接跪了下去。
“秦先生,这是吴德藏在密室暗格里的原始账簿。”小翠的声音在颤抖,但吐字清晰,“里面记了他这三年私通北齐、倒卖官粮的所有人证物证。有了这个,他就算想翻案也死无葬身之地。”
吴德看到那个木匣,原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死如考妣。
他伸出颤抖的肥手想去够,却被秦云一脚踢开。
“王大妞,做得好。”秦云接过木匣,顺手将那颗麦芽糖豆扔进了吴德满是呕吐物的嘴里。
一刻钟后。
三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马车,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驶出了县衙后门。
马车上覆着厚厚的草帘,里面却是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小队的甲胄与军需。
林有才和刚止住呕吐、虚弱得站都站不稳的吴德,像两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跟在车旁送行。
“吴大人,以后咱们常联系。至于小翠,她现在是我在府里的‘眼珠子’,她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就得请大人再尝尝断肠的滋味了。”秦云坐在领头的马车上,手里把玩着那一纸文书。
夜色深沉,秦云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透着腐朽气息的建筑,目光却并未落在大门口,而是转向了后花园的方向。
他想起《乱世浮生》里,那口看似荒废了数十年的枯井。
“走,趁着天没亮,带吴大人去后花园转转。那井底下压着的东西,该见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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