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慈安堂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浓重的绝望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沈老夫人瘫坐在主位上,双眼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口中反复呢喃着无人能听清的碎语。其他女眷或抱头痛哭,或低声啜泣,或茫然呆坐,昔日或矜持或娇艳的容颜,此刻只剩下惊惶与死灰。
唯有被捆在角落柱子上、堵着嘴的柳姨娘,依旧在无声地挣扎,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几乎钉在了沈宁薇身上,怨毒、疯狂,还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期待的光芒。
沈宁薇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养神,对外界的哭泣与绝望充耳不闻。她的心跳平缓,呼吸绵长,仿佛置身事外。唯有紧贴墙壁的脊背,能感受到石料透过衣衫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提醒着她此刻的真实处境。
抄家,囚禁,等候发落。看似山穷水尽,但她心中那簇微弱的火焰,并未熄灭。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悄然响起:【检测到宿主陷入重大危机(家族抄没)。触发支线任务:绝境求生。任务目标:在抄家后续处置中,保全自身,并尽可能获得相对有利的处境。任务奖励:视完成情况给予积分及特殊奖励。失败惩罚:无(但现实后果由宿主自行承担)。】
绝境求生……沈宁薇在心中默念。不错,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并且争取一线生机。
沈弘的罪名是“治家不严,内帷失检,更涉侵没御赐贡品”。柳姨娘变卖御赐之物是铁证,沈弘作为家主,难辞其咎。但“侵没”二字,可大可小。若只是妾室私卖,家主失察,或许罪不至抄家灭门这么重。这次的雷霆手段,恐怕背后另有缘由。是政敌攻讦?还是……与母亲的身份、天鸾令有关?
无论如何,沈家这艘船已经沉了。她必须为自己,也为身边这两个忠诚的仆妇,寻找一块浮木。
首要之事,是弄清这次查抄的真正目的和后续可能的处置方向。那位绯袍官员……沈宁薇回忆着他的面容和气度,那是久居上位者的淡漠与威严,绝非寻常查抄官员可比。他看自己的那一眼……
还有柳姨娘那诡异的神情。她似乎在期待什么?期待沈家彻底毁灭?还是期待……自己也被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锁链响动和士兵的喝令声:“沈宁薇!出来!大人问话!”
来了!沈宁薇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站起身。周嬷嬷和小莲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恐。
“没事。”沈宁薇轻轻拍了拍她们的手,低声道,“记住我的话,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稳住。”
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抚平袖口,从容地走向门口。经过柳姨娘身边时,她感觉到那道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
门被打开,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押着她穿过漆黑寂静的庭院,来到前院一处尚未被封存的偏厅。厅内点着数支牛油大烛,光线明亮,却更显森严。
那位绯袍官员端坐主位,面前摊开着几卷文书。旁边侍立着两名文吏和那名冷面校尉。沈弘跪在下方,形容枯槁,眼神涣散,仿佛魂魄已散。
“民女沈宁薇,见过大人。”沈宁薇走到厅中,依礼下拜,声音清晰平稳,不卑不亢。
绯袍官员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抬起头来。”
沈宁薇依言抬头,目光微垂,不与官员直视,仪态恭谨。
“沈宁薇,沈弘嫡长女,年十六。”官员看着手中的册子,缓缓念道,“据查,你近日在沈府内,颇多动作,追查先母温氏嫁妆,清剿内患,可是属实?”
果然查到了。沈宁薇心中微定,对方既已知晓,隐瞒无益。
“回大人,属实。”沈宁薇答道,“先母温氏早逝,遗物多年疏于管理,为人所乘,多有散佚。民女身为人子,追查母亲遗物下落,清理侵吞家产之蠹虫,乃分内之事,亦是向父亲尽孝,为家族尽责。”
她将动机归于孝道与家族责任,合情合理。
“哦?尽责?”官员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你可曾追查到,先母温氏嫁妆中,有御赐之物?”
关键问题来了。沈宁薇心念电转,对方既然已知晓御赐之物遗失,且柳姨娘变卖之事已发,此刻问自己,是试探?还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信息?
“民女惭愧。”沈宁薇面露愧色,“民女在核对母亲嫁妆单子副册时,确见备注提及有‘御赐之物三件,清单另附’。然副册中并无清单,库房记录亦无此物踪影。民女曾将此事禀明父亲,父亲亦震惊,下令严查。后查实,乃府中妾室柳氏,勾结账房管事李德福,暗中将其中两件御赐之物,经由‘集珍阁’变卖。此事父亲已有供状,本拟今日将柳氏扭送官府,不料……”
她将所知和盘托出,并巧妙地将沈弘也塑造成“震惊”、“严查”、“拟送官”的受害者形象,既撇清了自己可能知情不报的嫌疑,也为沈弘稍稍开脱了一丝“失察”之罪——他是被妾室蒙蔽,且已在积极补救。
官员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旁边的文吏飞快记录。
“两件?”官员捕捉到关键词,“备注提及三件,只查实变卖两件?那第三件呢?”
“第三件下落不明。”沈宁薇摇头,“柳氏与李德福的供词中,均未提及。民女也曾多方查访,包括母亲故居幽兰苑,亦无线索。幽兰苑前些时日不幸走水,化为灰烬,或许……线索已断。”她适时提到幽兰苑火灾,暗示可能有人蓄意毁灭证据。
官员眼神微动,似乎对“幽兰苑走水”一事有所留意,但并未深究,转而问道:“你母亲温氏,出身何处?嫁入沈家时,是何情形?”
终于问到母亲了。沈宁薇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与一丝茫然:“回大人,母亲……母亲乃北地商户之女,远嫁而来。具体情形,民女那时年幼,所知不详。只听父亲提过,母亲嫁妆丰厚,性情……温和娴静。”
她隐瞒了从天阙卫旧部处得知的信息,只说出沈府对外公开的说辞。
官员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沈宁薇眼神清澈,带着对亡母的追思,并无异样。
“你母亲,可曾留下什么特别的遗物予你?比如……信物、令牌之类?”官员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沈宁薇心头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心跳。对方果然在找天鸾令!或者,是类似的东西!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些许疑惑:“特别遗物?母亲留下的首饰、衣物、书籍,大多已被歹人侵吞变卖,所剩无几。民女身边,只有几件母亲用过的旧物,如一支寻常木簪,一方旧帕,聊作念想。不知大人所说的信物、令牌……是指何物?”
她将问题抛回,同时观察官员反应。
官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淡漠。他挥了挥手,旁边一名文吏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从沈府各处搜出的、可能带有特殊标记或形制奇特的物品,其中就包括那枚被沈宁薇混在香囊中、后来被士兵随手扔回,却在集中清点时又被捡出的、套着铁指环的鹰羽。
“这些,可与你母亲有关?”官员问。
沈宁薇目光扫过托盘,在鹰羽上稍作停留,摇了摇头:“民女不识此物。这鹰羽……或是府中哪位喜好骑射的兄长所有?至于这铁环,更是寻常。”她故意将鹰羽往沈府男丁方向引。
官员不再追问,示意文吏将托盘撤下。他又问了几个关于沈府日常、柳姨娘作为的问题,沈宁薇一一如实作答,条理清晰,态度恭谨。
问话持续了约两刻钟。最后,官员合上册子,淡淡道:“沈宁薇,你协助追查家事,揭发内患,虽为分内,亦有微功。然沈家罪责已定,你身为罪官之女,亦难脱干系。且退下,听候发落。”
“民女谢大人。”沈宁薇再次下拜,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微功?难脱干系?这话模棱两可,是吉是凶,犹未可知。
就在她起身准备退出时,那名冷面校尉忽然上前一步,对官员低语了几句。官员眉头微蹙,看了沈宁薇一眼,点了点头。
校尉转身,对沈宁薇道:“沈姑娘,请随我来,有人要见你。”
有人要见?沈宁薇心中疑惑更深,但此刻人为刀俎,她只能顺从。
校尉并未带她离开偏厅,而是转入厅后一处更小的静室。静室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暗。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形挺拔,穿着普通的深色便服,但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沈宁薇瞬间绷紧了神经。
此人缓缓转过身。
赫然是白日里在西城“老陈茶肆”与她相会的那位灰衣人——天阙卫旧部,“北鹰”!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在抄家官员的眼皮底下?!
沈宁薇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竭力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警惕:“阁下……是您?”
灰衣人看着她,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欣赏,又似是叹息。他挥了挥手,那校尉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灰衣人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白日一别,不想姑娘府上竟遭此剧变。”
“阁下……何以在此?”沈宁薇直接问道,心中飞速盘算。灰衣人能与抄家官员同处,甚至能让校尉听命,其身份绝非普通天阙卫旧部那么简单!他难道是朝廷的人?还是……
“某奉上命,协查此案。”灰衣人简略道,并未多言自己具体身份,“尤其是,涉及‘天阙城’旧事及……某些信物。”
他果然是为了天鸾令和母亲的事而来!而且,是以官方身份!
“大人白日所言,‘北鹰’之名,永盛车马行……”沈宁薇试探道。
“形势有变。”灰衣人打断她,语气凝重,“沈家之事,牵涉颇深,已非某私下照拂所能及。今日见你,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大人请讲。”
“第一,沈家抄没,罪在沈弘治家无方,御下不严,更涉御赐之物遗失,此乃明面罪责。但背后,恐有人借题发挥,目标或在你母亲遗物,或在你本身。”灰衣人目光锐利,“你需心中有数。”
果然!沈宁薇心下一沉。
“第二,”灰衣人从怀中取出一物,却并非天鸾令,而是一块约拇指大小、边缘不甚规则、颜色暗沉如铁、却隐隐泛着幽蓝光泽的奇异金属碎片,上面似乎蚀刻着极其细微的、难以辨认的纹路。“此物,是从你母亲故居幽兰苑的火灾灰烬中,偶然寻得。它并非宫中御赐之物,但其材质特殊,来历蹊跷。你母亲当年离开天阙城,或与此有关。”
他将碎片递给沈宁薇:“此物或许无用,也或许……是关键。你且收好,莫要再让第三人知晓。”
沈宁薇接过碎片,入手冰凉沉重,绝非寻常金属。幽兰苑灰烬中找到的?是母亲留下的?还是……那场大火中,其他什么东西烧融后形成的?
“大人为何将此物交予我?”沈宁薇不解。灰衣人既是奉旨协查,发现可疑之物,理应上交,为何私下给她?
灰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温帅于某有恩,温姑娘(沈宁薇之母)乃故主血脉。某能做的,不多。此物留于你手,或许……他日能有印证之处。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弄清一切的可能。”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与嘱托,但也充满了未尽之意和沉重的无奈。
“时辰不多,某不宜久留。”灰衣人最后看了她一眼,“沈姑娘,珍重。若真有走投无路之时……或许,可尝试持你母亲那枚素面玉佩,去城北‘白云观’,寻一位姓玄的道长。言明‘北境故人之后’,或可得一隅暂避。但此乃下策,非万不得已,勿用。”
说罢,他不再多言,示意沈宁薇离开。
沈宁薇握紧那枚冰冷的金属碎片和袖中的玉佩,深深看了灰衣人一眼,转身走出静室。
门外,校尉等候着,将她押回慈安堂。
回去的路上,沈宁薇心潮起伏,难以平静。灰衣人的出现和那番话,信息量巨大。他果然是朝廷的人,且身份不低。他暗示沈家被抄另有隐情,目标可能是母亲遗物或自己。他私下给予的金属碎片和白云观的线索,是善意,也是风险。
母亲的身份,天鸾令,御赐之物,神秘的金属碎片,白云观……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自己,又该如何在这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回到慈安堂,关押的女眷们依旧沉浸在绝望中。柳姨娘看到她回来,眼中的疯狂与期待更盛,呜呜地挣扎着,仿佛想说什么。
沈宁薇没有理会她,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闭上眼。
灰衣人说,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弄清一切的可能。
不错。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必须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或许,就在那枚看似普通的素面白玉佩,和灰衣人最后提到的“白云观”之中。但,那是最后的选择。
眼下,她需要先弄清楚,这次抄家,自己会被如何“发落”。是没入官婢,还是……
就在她沉思之际,慈安堂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似乎发生了什么新的变故。
一个尖利颤抖的女声隐约传来:“……死了!柳姨娘……柳姨娘她咬舌自尽了!”
柳姨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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