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宇文拓的悲剧,如同一块万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登仙楼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股由极致共鸣升华而成的至高愿力,在完成了对君少卿的改造之后,已然悄无声息地散去,重新归于天地,归于众生。
君少卿体内的经脉与丹田,在经历了那场堪称酷刑的撕裂与重塑之后,也渐渐归于平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气海之内,原本纯粹的圣心诀内力,此刻已经彻底蜕变。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的暗金色。每一缕内力之中,都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那是属于时空的脉动。
他刚刚睁开双眼,还未来得及细细体味这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玄妙。
异变陡生!
那刚刚恢复了些许清朗的登仙楼上空,毫无征兆地,亮了。
没有雷鸣,没有气流涌动,更没有丝毫能量的波动。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光”。
它并非由任何物质燃烧或真气激发所产生,它更像是一种来自世界之外的宣告,一道无声的法旨,一个不容置喙的“结果”。
这光芒的出现,甚至压过了天穹之上的煌煌大日。
登仙楼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那九天云霄的最高处贯穿而下。
它无视了登-仙楼的琉璃瓦,无视了坚实的梁木,无视了空间与物质的阻隔。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那道光柱就这样穿透了一切,精准无误地,朝着高台之上那道青衫身影的掌心,落了下去。
光柱敛去。
一枚通体呈现出古老青灰色的物事,静静地躺在君少卿摊开的右掌之中。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形制不规整,像是一面镜子被击碎后留下的残片。
可当它出现的一刹那。
“嗡——”
一种无形的律动,以君少卿的掌心为圆心,骤然扩散开来。
时间,被扭曲了。
空间,被凝固了。
台下,那名刚刚奋笔疾书,试图记下“宇文拓”功罪论的白发大儒,他抬笔蘸墨的动作,被无限放慢。一滴浓稠的墨汁,从笔尖挣脱,却并未下坠,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姿态,悬浮在半空,被拉伸成一道细长的黑线。
邻桌的江湖豪客,正欲拍案叫绝,他扬起的手掌凝固在空中,脸上的肌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一寸寸地显露出激动的神情。
飞扬的尘埃,停滞了。
空气的流动,停滞了。
声音的传播,也停滞了。
方圆数十丈内,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场盛大的、无声的默剧。
唯一能动的,只有君少卿。
也只有他能听到,在自己脑海深处,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神级’盘点——《天之痕·宇文拓篇》】
【盘点引发世界级法则共鸣,众生意志升华,综合评价:神级!】
【发放跨位面实物奖励——昆仑镜残片(???/???)】
君少卿的目光,落在了掌心的那枚碎片之上。
青灰色的表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泽,反而像是在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那是一种岁月的颜色,是时光被物质化,被压缩了亿万年之后,所呈现出的终极形态。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碎片的边缘。
没有冰冷,没有温热。
那是一种触碰“虚无”的奇异感觉。
下一刻,君少卿五指缓缓收拢,将其握在了掌心。
就在他的手掌握紧的瞬间,那枚古朴的碎片,没有丝毫的抗拒,也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威能。
它只是……融化了。
如同冰雪消融于掌心。
那青灰色的碎片化作一缕最本源的流光,无视了皮肉筋骨的阻碍,顺着他的掌心经络,瞬间没入了他的气海丹田!
“轰!”
君少卿的身体,肉眼不可见地轻轻一震。
他的丹田气海,那片刚刚由圣心诀内力蜕变而成的暗金色星云,在这一刻,找到了自己的“核心”!
那缕由昆仑镜残片所化的流光,如同一颗落入星云中央的奇点。
刹那间,整个丹田气海都围绕着它,开始了更高层次的重构与演化!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君少卿的身上弥漫开来。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深邃的古井,是无垠的星空。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空间”本身。
他的气息变得缥缈,变得无迹可寻。
他的人明明就站在那里,可在感知之中,他又仿佛同时存在于这登仙楼的每一个角落,存在于每一寸空气的缝隙之中。
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君少卿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
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便可以与十丈内的任意一处空间进行置换。
这已经不是武学轻功的范畴。
这是挪移。
是属于空间法则的权柄!
他甚至生出一种绝对的自信。
此刻,哪怕是那位坐镇书院,被誉为世间最强大者的夫子亲临此地,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锁定,更遑论一击必杀。
只要这方空间不被彻底封死,他便拥有了绝对的自保之力。
这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无声的、被凝固的时空之中。
然而,有一个人,是这片凝固时空里的例外。
二楼雅间。
君陌。
他手中的那柄普通木剑,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剑柄之上,一滴又一滴的汗水,正不断从他紧握的掌心渗出,然后滴落在地。
他没有被那股时空凝固的力量所影响。
因为他的剑意,足够纯粹,足够锋利,足以斩开这片区域性的法则扭曲。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看”到的东西,远比其他人要多,也远比任何人要恐怖。
在他的感知里,就在那金色光柱落下的一瞬间,他那位三弟的气息,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隐藏。
而是一种……升维。
就像一条在纸上爬行的蚂蚁,突然跳出了纸面,进入了三维的世界。
无论纸上的同伴如何寻找,都再也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君陌的额角,一根青筋在剧烈地跳动。
他手中的木剑,是他感知世界、丈量强弱的标尺。
可现在,这把标尺,失灵了。
他能看到君少卿。
他能看到他握住那枚碎片。
他能看到碎片融入他的身体。
但他就是无法“锁定”他!
他的剑意探过去,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差距。
这不是武道境界的提升。
大宗师之上是天象,天象之上是陆地神仙。
无论哪一个境界,都依旧是在“规则”之下修行。
可君少卿此刻的状态,却让君陌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战栗。
那不是在利用规则。
那是在……成为规则。
这不是武者的进阶。
这是……神性的苏醒!
一滴冷汗,顺着君陌的鬓角滑落,滴在他紧绷的衣襟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他突然想起了数日之前,在书院后山,夫子对他的那句警告。
“看住他,也看好这个世界。”
“不要让他,将那些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揭露出来。”
“否则,世界会乱,甚至……会崩塌。”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
说书而已,纵使言语再如何惊世骇俗,又怎能真的动摇这方神州世界的根基?
可现在,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夫子那句话背后,所蕴含的巨大恐惧。
君陌的视线,艰难地从君少卿身上移开,投向了楼下那些依旧处于“慢放”状态的听众。
他看到了那些大儒、高官、武林名宿、贩夫走卒……
他们的脸上,除了对“宇文拓”的震撼与同情,更有一种东西,正在悄然萌发。
那是一种看到了更高维度风景之后,再也无法被磨灭的……野心!
和恐惧!
宇文拓的故事,为他们推开了一扇通往“神魔”世界的大门。
而君少卿刚刚引发的这场天地异象,则用最无可辩驳的事实,向他们证明了——那扇门后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崩塌……已经开始了。
当井底的蛙,第一次看到了井外的天空。
无论它最终能否跳出那口井,它的世界,都已经回不去了。
君陌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一种名为“命运”的洪流,已经因为台上那个男人,彻底偏离了原有的河道。
而他们所有人,都正在这股无法逆转的洪流之中,被裹挟着,冲向一个未知的、甚至可能是毁灭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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