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机阁内,死寂无声。
那一声“嗒”,是百里渊的冷汗滴落在龟甲上的回响,也像是他引以为傲的整个世界观,碎裂开来的第一道声音。
他那双洞悉天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碾碎后的空白。
万法。
万法!
原来“万法”二字,竟是这个意思。
不是精通万法,不是修行万法。
而是他本身,就是万法的源头,是万法的终点。
在他的面前,所谓的神通,所谓的秘术,都失去了神秘。它们被剥去了层层外壳,赤裸裸地暴露出最底层的逻辑与构造,像是一件件被拆解到最原始零件的凡间器物,任其观赏,任其组装。
百里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龟甲上划过。
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种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已经不是修士与修士之间的差距。
这是凡人,在仰望那不可名状、不可理解、甚至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天道本身。
就在这股绝望的情绪即将淹没万界所有观者心神的时候,金榜光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再次一转。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解析法则时的冰冷与高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甚至带上了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光幕之上,一行全新的烫金大字缓缓浮现。
【借宝?不,那是属于万法仙君的强制性贸易。】
这行标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画面紧接着向观众揭露了一个事实:这位拥有着堪称万古第一天赋的仙君,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极其讨厌炼器。
在他看来,花费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去搜集天材地宝,再忍受着炼炉边枯燥乏味的炉火炙烤,只为打造一件外物,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没有效率的行为。
有那个时间,不如去……借。
画面定格。
场景切换到了一处悬浮于星海之中的巨大楼阁,楼阁牌匾上书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古字——摘星楼。
这是一场规格极高的跨位面拍卖会。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跺跺脚便能让一方星域震颤的大能巨擘。
拍卖会的气氛正推向顶峰。
“两亿上品灵髓!还有没有更高的?太乙青光盾!由混沌青莲的一片莲叶炼制而成,可抵御三次因果律层面的必死抹杀!三次啊!这等于多了三条命!”
拍卖师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双眼通红。
“两亿五千万!”
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响起,引得全场侧目。
那是一位成名已久的散修大能,道号“赤阳上人”。他一生未曾开宗立派,所有资源全凭自己一点点在生死间搏杀而来。
为了这面盾牌,他耗尽了自己数万年来积攒的全部身家。
随着拍卖师的木槌落下,交易完成。
赤阳上人红光满面,双手微微颤抖地捧着那面流淌着青色霞光的古朴盾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道韵,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准备将至宝收入体内温养。
就在此时。
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赤阳上人眉头一皱,以为是哪位道友前来恭贺,便没有回头,只是笑道:“多谢道友,老夫今日运气……”
“老兄。”
一个略带几分懒散,又透着一股莫名熟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掐指一算,此物今日与我有缘,不如先借我玩两天?”
那语气,理直气壮。
那态度,诚恳无比。
仿佛他不是在索要一件能让仙帝都眼红的至宝,而是在问邻居借一斤米。
赤阳上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回头,一股滔天怒火轰然炸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有些邋遢、眼神游离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混在人群中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你算个什么东西!滚!”
赤阳上人怒喝出声,体内积攒了万年的法力如同火山般就要喷发。
他堂堂一方上人,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然而,下一个瞬间。
他惊恐地发现,周围方圆百里,不,是整个摘星楼所在的独立空间之内,所有的天地灵气,竟然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不是变得稀薄。
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仿佛那里变成了一片法则的真空地带。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他体内的法力海洋,那座他辛苦构建了万载的因果轮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从根源上死死捏住。
别说施展法术。
他甚至连调动一丝一毫的法力都做不到!
赤阳上人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被无尽的苍白与恐惧所取代。
他全身僵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邋遢男人。
看着姜明子就那么慢悠悠地,从他那双已经不听使唤的僵硬手中,拿走了那面他赌上了一切才得到的太乙青光盾。
姜明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照了照,似乎在检查成色。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
他自言自语一句,随手在自己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旧衣袍下摆,用力一撕。
“刺啦——”
一截布条被他扯了下来。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块黑炭,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欠条。
写完,他把这截脏兮兮的、带着两个丑陋黑字的布片,郑重其事地塞进了赤阳上人已经冰冷的怀里。
他还顺便拍了拍对方的胸口,安慰了一句。
“放心,我姜某人讲信用。”
“等我玩够了,肯定还。”
说完,他便拿着那面太乙青光盾,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身悠哉悠哉地走了。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整个摘星楼内,所有的大能巨擘,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的木雕,一动不动。
赤阳上人呆立在原地,怀里揣着那块布条,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这一幕,让现世的所有修士,三观都炸裂了。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金榜特意给出了一个因果维度的镜头。
在那个由无数法则线条构成的、凡人无法窥探的极高维度层面。
代表着姜明子“拿走”盾牌的这条行为因果线,本应被判定为深红色的“抢掠”。
可就在判定生成的一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更为根源的力量,强行介入。
它没有抹除这条因果线,而是直接扭曲了它的定义。
代表“抢掠”的概念符文,被硬生生地、暴力地改写成了代表“借贷”的符文。
于是,在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判定中,这场近乎明抢的行为,被默认为了一次双方自愿、公平合法的……借贷。
姜明子,把“抢”这个概念,从因果层面上,强行扭曲成了“借”。
看着画面中,那位赤阳上人欲哭无泪,手捧“欠条”,在风中凌乱的凄惨模样,现世的修士们,嘴角已经不是抽搐,而是在疯狂痉挛。
这他妈哪里是万法仙君?
这简直是神通界有史以来最大的流氓!一个从世界规则层面耍赖的无赖!
然而,这就是姜明子。
他用最流氓,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收集着这世间最顶尖的资源。
他不需要为任何外物所累。
因为这天下所有好的东西,只要他想,就都是他的。
这种强到离谱,却又完全不讲任何规矩的行事风格,让他“异数”的名号,变得愈发沉重,愈发具有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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